陈远桥听他们七嘴八舌讲完,只问了一句:“墙是不是旧了?下雨漏水不?”
两人愣了一下,都点了点头。
“行了。”陈远桥声音不大,“为一堵破墙吵什么?明天我找人来,把墙拆了重砌,钱,我出。两家都别争了,以后那块地,就当公用的过道。”
他一说完,院子里针落可闻。
出钱修墙?说得跟买棵大白菜似的。
两个堂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都憋红了。人家把钱都出了,他们再吵,就不是争理,是丢人了。
“听远桥哥的。”
“行。”
一场风波,几句话就平息了。
席间,一个头发油腻的远房表哥凑到陈远桥身边,满脸堆笑,一股酒气。
“远桥啊,你看你现在这么有出息。表哥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周转一下,不多,就三百。”
陈远桥瞥了他一眼,这人是厂里出了名的赌鬼。
“表哥,钱要拿去做什么?”
“这不是……想做点小生意嘛。”那人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陈远桥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叔伯兄弟,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以后家里人,谁有急事,比如生病住院,盖房子缺砖瓦,孩子上学没学费,都可以来找我陈远桥。我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油腻表哥,眼神冷了下来。
“但是,要是谁想拿钱去赌,去瞎混,别说三百,一分钱都没有。我们陈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这么糟蹋!”
那个表哥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讪讪地缩了回去。
陈远桥站起身,端起酒杯,对着所有长辈。
“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准备拿出一笔钱,设一个‘陈家助学金’。从今天起,我们陈家,不管哪一房的,只要有孩子能考上大学,从他上学第一天到毕业,所有的学费,我陈远桥一个人全包了!”
院子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陈远桥,嘴唇哆嗦着。
“好!好样的!”
“我们老陈家,要出大学生了!”
陈江潮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他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儿子,这个曾经让他操碎了心的儿子,如今,已经成了整个家族的顶梁柱。
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在家的日子过得飞快。陈远桥白天陪着姐姐和外甥,晚上就跟父亲在灯下,就着工地带回来的图纸,一聊就是大半夜。农机厂的烟火气,治愈了他在工地上积累的所有疲惫。
一个星期后,他要回林城了。
火车站台,姐夫杨行军来送他。
“远桥,这个你拿着,在车上看。”杨行军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
“你上次说的那个想法,我找技术科的老哥们合计了一下,写了个大概的计划。”杨行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我觉得,这事能干。”
火车鸣笛,开始缓缓移动。
陈远桥在车窗边,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第一页上,一行用钢笔写的标题,字迹刚劲有力。
《关于成立独山工程机械租赁公司的初步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