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南下的车票(1 / 2)

房间里的空气很僵。

赵科严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远桥从未见过的郑重。

“有些事,别问。对你我都好。”

陈远桥剥开橘子,把一瓣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他没看赵科严,只是看着自己手里的橘子皮。

“行。”

一个字。

赵科严好像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拿起一个橘子抛了抛。

“这就对了嘛,兄弟之间,糊涂点好。来,吃橘子。”

第二天,赵科严一大早就被车班叫走了,说是要去地区送一份加急文件,当天回不来。

宿舍里只剩下陈远桥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底下那个灰色的铁皮箱子上。

那把黄铜锁,看着笨重,锁芯结构却很简单。陈远桥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找出一根细钢丝和一片薄铁。他上辈子在工地上,什么锁没见过。

对着锁孔拨弄了不到一分钟。

“咔哒。”

一声轻响。

锁开了。

他掀开箱盖。

没有金条,没有银元,没有他想象中的任何东西。

满满一箱子,全是纸。

各种颜色的纸,上面印着复杂的图案和数字。

陈远桥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库券,壹佰圆,一九八五年”。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把箱子里的国库券全部倒在床上,一张张地翻看。

有八一年的,八二年的,一直到八五年的。

有林城的,有安顺的,有遵义的,甚至还有两张是沪市的。

面额从五块到一百块不等。

陈远桥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堆在别人眼里几乎等同于废纸的东西。

一九八八年四月,国库券转让流通的相关规定正式放开。

一个巨大的,信息不对称的口子,被撕开了。

在沪市,一百块钱的国库券,黑市价能炒到一百二,一百三。

而在黔省这种偏远闭塞的地方,因为消息滞后,很多人急用钱,一百块的国库券,七八十块就愿意出手。

一个巨大的价差。

赵科严是司机,开着车全省跑,甚至有机会去外省。

他接触的人多,消息灵通。

他正在做的,是这个时代第一批“倒爷”才能抓住的红利。

陈远桥把所有的国库券按年份和地区分门别类,重新装回箱子里。

他没有重新上锁,只是把箱盖虚掩着,推回了床底。

他知道,赵科严回来,会看到。

两天后,傍晚。

陈远桥正在宿舍里看书,房门被推开了。

赵科严一脸疲惫地走进来,把手里的外套随手往床上一扔。

“累死我了,这趟跑了个来回。”

他习惯性地弯腰,想把鞋子踢到床底下。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视线,和那个没有上锁的铁皮箱子对上了。

宿舍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好像变成了固体。窗外工地的喧嚣声,变得遥远。桌上那盏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赵科严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他缓缓直起腰,看向坐在椅子上看书的陈远边,眼神里全是惊恐。

“远,远桥……”

他的声音在抖。

陈远桥翻过一页书,没有抬头。

“回来了。”

这平淡的两个字,在赵科严听来,却像是审判的钟声。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远桥!哥!我错了!”

赵科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一时糊涂,想挣点烟钱!我没动公司一分钱,油钱我都自己贴了!你别去举报我,求你了!这要是捅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

“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足以压垮任何人。

轻则丢工作,重则吃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