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稿纸,走到他身后,俯下身,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陈远桥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柔软和温度。
王兴娇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她今晚所有的震撼,所有的钦佩,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心疼。
陈远桥的脑子嗡的一声,残存的酒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彻底点燃。
他转过身,反客为主,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在急剧升高。
灯光,桌上的图纸,墙上发白的工作服,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就在王兴娇感觉自己快要融化的时候,陈远桥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松开了她,但双手依然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和自己隔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翻涌着激烈的情绪,但最终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下去。
“兴娇。”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现在不行。”
王兴娇的眼睛里水光闪动,她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
“我现在一无所有。”陈远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个五级工,住在单身宿舍,前途还是未知数。我不能这么对你,这对你不公平。”
他的目光坦荡而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
“等我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等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父亲面前,我们再谈以后。”
王兴娇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这个男人,在情动意乱的时刻,想到的不是占有,而是责任。
这种发乎情、止乎礼的尊重,这种强大的自我约束力,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击中她的内心。
她忽然明白,她眼前的,不只是一个技术天才,更是一个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一个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王兴娇眼中的水光化作泪水滑落,嘴角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我等你。”
陈远桥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水,然后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夜深了,我送你下去。”
楼下的夜风格外凉,吹散了房间里所有的暧昧气息。
陈远桥在路边拦下一辆极为少见的出租车,跟司机谈好价钱,将钱塞给司机,然后拉开车门。
他看着王兴娇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汇入夜色。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两点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坏掉的门锁孤零零地挂着。
房间里空荡荡的,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颗白色的解酒药,药片旁边,是一个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方块。
是那张去广州的火车票存根。
陈远桥拿起票根和药片,沉默地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他走到窗边,想把窗户关上。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在外侧的窗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
陈远桥的心猛地一沉,他伸手拿起信封,入手冰凉。
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白纸。
展开。
四个用浓墨写下的大字,像四口黑色的棺材,狠狠地砸进他的瞳孔。
红枫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