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桥又坐回桌前,铺开一张稿纸,拿起笔,几乎没有思考,笔尖就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你在干什么?”
“红枫湖的威胁,很可能从工地内部出问题。安全事故是最好嫁祸的手段。我必须在先遣队出发前,拿出一套新的安全巡查方案,堵上所有可能的漏洞。”
他的笔速很快,一行行严谨的条款和流程从笔下流出。
不到半个小时,一套完整的,从爆破物管理到高空作业防护,再到夜间巡逻细则的全新方案,已经成型。
这时,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赵科严的脑袋探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他看到房间里,陈远桥在奋笔疾书,王兴娇在一旁安静地研读报告,桌上还放着一个空了的汤碗。
赵科严的动作停住了。
他默默地把两个包子放在门边的地上,对着陈远桥挤眉弄眼地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把门带上。
陈远桥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他拿着方案走出宿舍,准备直接去找五处办公室的值班人员。
楼道里,赵科严正靠在墙上等他。
“行啊你,远桥,不声不响的,把咱们交通厅的一枝花给摘了。”赵科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别胡说。”
“我胡说?”赵科严压低了声音,“我今早去车班交接,路过东门菜市场,你猜我看见谁了?四点多,天都没亮,咱们娇娇姐,正跟卖肉的为了块好骨头争得面红耳赤。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单位的采购科长呢。”
陈远桥的脚步停下了。
他回头,看向自己那间宿舍的房门。
脑海里浮现出王兴娇清晨时平静的脸,和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赵科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兄弟我懂”的表情,吹着口哨走了。
就在这时,五处办公室里那台黑色的老式电话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
铃声在空旷的办公楼里回荡,一声比一声急。
一个值班员从办公室里跑出来,冲着楼道大喊。
“陈远桥!陈远桥在不在?你的加急电话!”
陈远桥快步走进办公室,拿起冰冷的话筒。
“我是陈远桥。”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又带着极度恐慌的声音,信号很差,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和混乱的叫喊声。
“陈工吗?我是先遣队的测量员小李!我们在红枫湖出事了!”
办公室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进的晨曦,将空气中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电风扇,此刻显得格外吵闹。
陈远桥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
“别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我们……我们被打了!驻地被村民给围了!他们说我们挖断了他们村的log脉,把我们的人都扣下了!带队的夏工头都被打破了,好几个人都受了伤,现在还在流血!”
“log脉?”
“对!他们说我们昨天勘测时打的标记桩,正好钉在了他们祖坟的风水线上!现在他们抬着个老人,堵在工棚门口,说要我们偿命!”
电话那头,哭喊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
陈远桥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四个字。
红枫湖死。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