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坑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噗通”声,像是石头掉进了深潭里。
陈远桥按停了秒表。
“三点零二秒。”他看着表盘,嘴里快速计算着,“自由落体,不计空气阻力,深度大概是四十四米。考虑到水声上传的时间,实际深度在四十二米左右。”
他抬起头,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郑显坤。
“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溶洞。这是一串,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的地下溶洞群。我们正好挖在了最薄弱的那个顶上。”
“串珠状溶洞。”
下午,总工程师李振华和交设院的设计负责人郑为民赶到了现场。他们勘察完现场,脸色和郑显坤一样难看。
“方案只有一个。”郑为民推了推眼镜,指着天坑,“灌浆。用混凝土,把这个洞彻底填死。”
李振华点了点头,这是最直接,也是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不行。”
陈远桥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说什么?”郑为民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说不行。”陈远桥在一块破木板上,用粉笔画出红枫湖岸线的简易剖面图,“这个天坑只是整个地下水系的一个出露点。你们算过没有,要填满一个四十二米深,三十米宽的洞,需要多少方混凝土?”
他没等对方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至少三万方。这三万方混凝土的重量,会瞬间打破整个湖岸线的地下压力平衡。结果就是,这里被堵死了,压力会寻找新的宣泄口。最多半年,旁边的二标段,三标段,会接二连三地出现新的塌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你说怎么办?”李振华盯着他,“难道这个项目不干了?”
“不填。”陈远桥在剖面图的天坑上方,画了两根柱子,又在柱子之间画了一道横梁,“我们跨过去。”
“桩梁跨越?”李振华立刻明白了,“用高强度预应力桩打到溶洞在地下修一座桥。”
“对。”
“胡闹!”郑为民激动地站了起来,“你知道这要增加多少造价吗?光是那几十米的超长桩,成本就是天文数字!预算谁批?”
“那三年后再塌一次,把修好的路毁掉,再死几个人,这个代价谁付?”陈远远反问。
他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叠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数据的手稿,铺在桌上。
“这是我根据这一带的地质资料,做的水文演化推演模型。红枫湖的水位每年都在变化,对地下岩层的侵蚀从未停止。就算我们这次运气好,填堵方案能撑过三年,第四年呢?第五年呢?”
李振华拿起那份手稿,越看神情越严肃。上面的图表和公式,他有些看不懂,但推导的逻辑却异常清晰。
“你们看这里。”陈远桥指着图上一个拱形的结构,“任何填方,都会在地下形成一个天然的压力拱。我们的填埋行为,恰恰破坏了这个拱的平衡。而我的方案,是利用桥梁结构,在地下重新构建一个更稳定的人工压力拱,将路基的荷载,均匀传递到两侧稳定的基岩上。”
“压力拱”这个词,让在场的所有技术员都愣住了。这是教科书上从未出现过的概念。
李振华放下手稿,看着陈远桥,看了很久。
“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方向。”他最终开口,“具体的方案,你马上出一份详细的报告。我拿到省里去,找专家评审。”
郑显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陈远桥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会议室,去整理他的报告。
工人们开始收拾坑边的工具,准备把陈远桥之前用过的那根登山绳收回来。
就在绳子被拉到一半的时候。
天坑的底部,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那声音不像是落石,更像是从地心深处发出的爆炸。
紧接着,一股浓密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黑烟,从洞口猛地喷涌而出,直冲上天。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拉着绳子的工人手一松,那根绳子像一条受惊的蛇,瞬间滑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