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过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了个红手印。
陈远桥收起协议,站起身。
“杨老板,既然签了,我们现在就验货吧。请。”
他带着杨老三,走进了工地旁边的临时实验室。
实验室里,那台用来测试“简易加筋带”的压力机还摆在那里。
陈远桥随手从杨老三带来的样本里拿起一块,放到了压力机的承压板上。
“杨老板,看好了。”
他打开了机器的开关。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杨老三也凑得很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压力机的指针开始缓缓移动,读数一点点攀升。
五十,一百,一百五。
当指针刚刚跳过一百八十的刻度时。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块石头,在众人面前,瞬间崩解,碎成了一堆粉末和石渣。
压力机的指针猛地掉回了零。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陈远桥看了一眼仪表盘,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国家A级路基料的最低抗压强度是六百。你的料,一百八。连做地基都不配。”
杨老三脸上的得意凝固了,然后迅速转为铁青,最后变成了暴怒。
“你他妈的算计我!”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仪器,指着陈远桥的鼻子破口大骂。
“给老子砸!把这破地方全给我砸了!”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立刻冲了上来,举起手里的铁棍,对着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和设备就是一通猛砸。
玻璃破碎的声音,金属被砸变形的声音,乱成一团。
郑显坤和几个工长想上去阻拦,被陈远桥拉住了。
他没有动,只是给了角落里的赵科严一个眼神。
赵科严心领神会,他抱着一台崭新的索尼摄像机,躲在一个柜子后面,镜头正对着疯狂打砸的人群,机身上红色的录制灯一闪一闪。
砸了将近十分钟,杨老三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整个实验室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杨老三用手指着陈远桥,“这事没完!”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远,赵科严才从柜子后面钻出来,把摄像机递给陈远桥。
“远桥,全录下来了,清清楚楚。”
陈远桥接过滚烫的摄像机,取出里面的录像带。
他没有去找郑显坤,而是直接走回指挥部,拿起电话。
“给我接林城,公路公司办公室,我找王兴娇。”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王兴娇清脆的声音。
“远桥?工地没事吧?”
“我这儿有份大礼,想送给你。”陈远桥说,“一个能上省报头条的大新闻,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反面典型。”
王兴娇立刻明白了。
“东西在哪?我马上联系省法制报的记者朋友。这种事,他们最感兴趣。”
挂了电话,陈远桥走出板房。
堵在路上的卡车已经开走了,但工地上空的气氛依旧紧张。
一辆吉普车在工地门口一个急刹,杨老三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没有带手下,一个人走到陈远桥面前。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反而带着一种阴冷的笑。
“小子,你很聪明。”
他凑到陈远桥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但聪明人,有时候活不长。你知道这红枫湖底下,沉了多少不听话的人吗?”
他拍了拍陈远桥的肩膀。
“晚上走路,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