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和啸愣住了,工人也愣住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陈远桥要阻止他们。
发廊里,杨老三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陈远桥一句话,就能让外面那群疯了一样的工人瞬间安静下来。
陈远桥放下喇叭,回头看了一眼杨老三。
然后,他拉开了发廊的大门,一个人走了出去。
门外的光线刺眼,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独自一人,站在手持凶器的黑衣男人和那十几辆黑色伏尔加轿车组成的包围圈中央。
对面,是杨老三和张天龙怨毒的目光。
更远处,是警察紧张的防线。
整个世界,仿佛都成了他的舞台。
陈远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火柴,划着,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车灯的光束中缓缓散开。
“杨老板,人不少嘛。”
杨老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无端升起一股火气。
“小子,你挺狂啊。真以为自己是关公,能单刀赴会?”
陈远桥没有理他,只是解开了自己工装外套的扣子,露出了缠在腰间的东西。
那是一圈用黄色油纸包裹的管状物,上面缠绕着红蓝两色的电线,电线最终汇集到他手边一个简陋的按钮开关上。
工业雷管。
至少,看起来一模一样。
杨老三身后的混混们,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握着武器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有几个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一步。
杨老三的瞳孔缩了一下,嘴角的雪茄忘了抽,烟灰掉了一截。
“你疯了?”
陈远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杨老板,我跟你不一样。你烂命一条,但你手下兄弟,家里都有老婆孩子吧?”
他拍了拍腰间的东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玩意儿,是我自己做的。定向爆破用的,威力不大,炸不死几个人。但是,把这间发廊,连带你这十几辆车,还有我们周围五十米内所有的人,一起送上天,还是够的。”
他举起那个按钮开关,大拇指就悬在按钮上方。
“我数到十。要么,你让你的人滚蛋。要么,我们大家一起,在这儿看一场最盛大的烟花。”
“你敢!”张天龙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看我敢不敢。”陈远桥的目光扫过他,又回到杨老三脸上,“杨老板,我烂命一条,孤儿一个,穿鞋的怕我这光脚的。用我一个人,换你杨老板和你整个石狮子堂口,这笔买卖,我赚大了。”
杨老三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从陈远桥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玩笑或者恐惧。只有一片死寂。
那是真的准备同归于尽的眼神。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一。”
陈远桥开始计数。
“二。”
杨老三身后的混混们开始骚动,有人已经把手里的钢管悄悄丢在了地上。
“三。”
“陈工威武!”
远处,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卡车车队的方向传来。
“陈工威武!”
“陈工威武!”
工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为他们那个单枪匹马镇住场面的年轻技术员,发出最原始的助威和呐喊。
那声音,震得整个县城的夜空都在颤抖。
杨老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十!”
陈远桥数完了最后一个数。
他的大拇指,缓缓向下按去。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汽车鸣笛声,压过了所有的呐喊。
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路。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对峙的中心。
那车牌,不是本地牌照,而是一个醒目的红色“省”字头。
车门打开。
省交通厅副厅长卢万力,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陈远桥,也没有看杨老三,而是扫视了一圈这剑拔弩张的混乱场面,最后,目光落在了那片由铁锹组成的钢铁森林上。
他的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