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远-桥拍了拍机器的外壳。
“把压力传感器接上,准备分级注浆。”
他摊开一张草图,对着几个核心技术员讲解。
“我们不一次性把浆灌满,分成三级。第一级用速凝水泥,封住大的漏水点。第二级用普通浆料,填充主要空腔。第三级用微膨胀水泥,挤密所有缝隙。”
“关键是这个。”他指着一台连接着压力表的简陋显示器,“传感器会把地下的压力变化实时传回来,我们就能看见浆料在往哪里跑,哪里还没填满,一清二楚。”
费醒站在一旁,听着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眼神里全是怀疑。
机器被发动,发出了沉闷而有力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盯着压力表,那根指针稳稳地指向一个极高的数值,纹丝不动。
“开始注浆!”
水泥浆通过粗大的管道,被压入地下深处。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
“报告!三号孔压力稳定,达到预设值!”
“报告!五号孔浆料扩散范围已覆盖塌陷区边缘!”
显示器上,代表地下压力变化的光点连成一片,清晰地勾勒出溶洞的轮廓。
“陈工,它,它真的能自动清洗管道!”一个负责操作的工人叫了起来。
只见机器在运行了一段时间后,会自动执行一个反向脉冲程序,一股高压水流瞬间冲刷管道内壁,将可能凝固的水泥块推了出去。以往最让人头疼的堵管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二十四小时后。
天刚亮,一个浑身是泥的试验员,拿着一份刚出炉的报告,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陈工!陈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强度!钻孔取芯样本,强度达到了!设计要求的强度,我们只用了一天!”
整个工地沸腾了。
原本预计至少需要一个星期的注浆任务,一天就完成了。这意味着,军令状上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真的有了实现的可能。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五处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陈远桥把所有人分成三班,人停机器不停,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他自己不分班次,哪里有需要就出现在哪里。
白天,他在钻机旁指挥作业,满身泥浆。
晚上,他在简陋的办公室里对着图纸和数据,熬得两眼通红。
累了,就在搅拌机旁边靠着睡一两个小时。饿了,啃两个冷馒头。
工人们看着这个比他们年轻得多的技术员,比他们还能拼,还能熬,心里那点怨气和怀疑早就烟消云散。
“跟着陈工干,踏实。”
“就是,他自己都不要命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工地的气氛彻底变了,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深夜。
整个工地除了远处几台机器的轰鸣,一片寂静。
陈远桥睡不着,披着外套在工地上巡查。
他走到新完成的一片注浆区,空气中,似乎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不是水泥,也不是机油。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不远处一个刚刚完成封堵的备用注浆孔旁边,黑暗中,有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罐子,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将里面的液体,无声地往注浆孔里倒。
黑影的动作很谨慎,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陈远桥没有出声,身体融入到一台推土机的巨大阴影里。
那个人,是在破坏已经完成的工程。
他必须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放轻了呼吸,像一头捕猎的豹子,借着夜色和障碍物的掩护,一步一步,无声地朝那个黑影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