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狮子。
陈远桥将纸条仔细叠好,放进内侧的口袋。
如果把这份名单交上去,整个黔省公路公司都会发生一场大地震。
无数人会被调查,被撤职,被关押。
而这个凝聚了所有人-心血的红枫湖工程,必然会因为这场动荡,彻底停摆。
军令状,将成为一个笑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男人。
“想救你老婆吗?”
费醒猛地抬头,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陈远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救她,就按我说的做。”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插在他们心口的一根钉子。”
“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每一次接头,每一次指令,每一个细节,你都要记下来,向我汇报。”
“写一份计划书给我。”
费醒愣住了。
“什么……计划书?”
“一份戴罪立功的计划书。”陈远桥的语气不容置喙,“把你之前怎么被他们收买,怎么差点动手,最后又是怎么幡然醒悟,决定将功补过的整个过程,清清楚楚地写下来。然后,写下你下一步准备如何潜伏,如何获取他们信任,最终帮我们挖出幕后主使的详细方案。”
“写完,签字,按手印。”
费醒的脸色一片惨白,他明白了陈远桥的意思。
这既是投名状,也是一道催命符。
一旦签了字,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你妻子的手术费,我来想办法。”陈远桥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你只要帮我,把藏在最深处的那条大鱼,给我钓出来。”
费醒看着陈远桥,看了很久。
他从这个比自己年轻近十岁的青年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视规则如无物,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绝对自信。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干。”
陈远桥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指挥部的电话亭。
他摇通了省城的线路。
“喂,王叔叔吗?我是远桥。”
电话那头的王海峰显然有些意外。
“远桥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我这边有个技术员,家里出了点急事。他爱人得了白血病,急需转院去上海治疗。”
“我听说,厅里是不是有一个困难职工医疗互助基金?”
王海峰沉默了几秒。
“有是有,但手续很复杂,需要层层审批。”
“我需要特事特办。”陈远桥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人命关天,等不了。您能不能先帮忙协调一下上海那边的医院,让病人先转过去。这边所有的手续,我明天一早派人补齐。”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好,我马上联系。”王海峰最终还是答应了,“你把病人的资料告诉我。”
挂掉电话,陈远桥走回涵洞口。
费醒已经站了起来,虽然依旧憔悴,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死气。
“你妻子的转院手续,明天就会有人来办。”
费醒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对着陈远桥,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远桥侧身避开。
“别谢我,这是你拿命换来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
“除了破坏工地,他们还让你做了什么?”
费醒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他犹豫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
“他们……他们让我去打听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您父亲,陈江潮总师的事。”
风雪似乎更大了,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们详细问了独山农机厂的生产情况,特别是简易挖掘机和破冰车的改造细节。”
“他们说,想请陈总师过去,当技术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