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的临时会议室里,烟熏火燎,呛得人嗓子发干。
省厅派来的地质专家组,已经对着那张巨大的地质图,争论了整整两天。
“结论很明确,典型的串珠状溶洞地质,三号桥墩的位置,水下暗流系统太复杂,不可能成桩。”一个戴金边眼镜的刘教授,用钢笔敲着图纸,下了最后的通牒。
另一个光头专家摇着头,补充道:“现在的问题不是不稳定,是根本灌不满,混凝土下去就跟泥牛入海一样。必须重新勘探,摸清整个水下河道的走向,这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炸响,尖锐的铃声像刀子一样割开凝滞的空气。
郑显坤拿起电话,手有些抖。
“喂,红枫湖大桥指挥部。”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我是港方投资代表。通知你们,我们给一周时间。一周内如果不能拿出有效方案并复工,我方将撤回全部投资,并按合同追究违约责任。”
“啪。”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郑显坤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湿水泥的灰色。话筒从他僵硬的手里滑落,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跌跌撞撞地走出会议室,蹲在冰冷的墙角,点了三次才把烟点着。
钟中跟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钟,”郑显坤的声音嘶哑,“你去县里,找个最灵的先生过来。不管多少钱,给这地方做做法事。这地方不对劲,邪门!”
钟中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老郑,你这是干什么,别信那些。”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醒过!”郑显坤狠狠吸了一口烟,像是要把肺都吸出来。
会议室的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陈远桥走了进来。
他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没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地图。
“我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指着地图上那个红圈标注的三号桥墩位置,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桥墩不用移。我们用全护筒跟进的办法,一边钻,一边把钢护筒强行打下去。”
刘教授嗤笑一声:“年轻人,你知道一根三十五米长、两米口径的钢护筒要多少钱吗?天文数字!再说了,什么样的设备能把它打穿这种复杂地层?异想天开。”
“不需要特殊设备。”陈远桥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就用我们现有的震动锤配合旋挖钻。钻机在里面清障取土,震动锤在外面把护筒往下砸。这是土办法,但管用。”
光头专家追问:“那溶洞呢?灌下去的混凝土还是会被冲走。”
“不堵洞口,我们造山。”
陈远桥回头示意,宁远立刻吃力地搬进来一个装着水的大玻璃缸,缸底有个洞口,一个小水泵在里面搅动,模拟着水流。
“这是溶洞。”
陈远桥提起一桶碎石子倒进去,石子瞬间就被湍急的水流冲得一干二净。
他又提起另一桶,里面是黄粘土和碎石子和成的粘稠混合物,像一团巨大的面疙瘩。
他把这桶东西猛地倒进水缸。
混合物没有散开,而是在水流的冲击下,紧紧抱成一团,沉重地砸向缸底,死死堵住了那个洞口。缸里原本浑浊翻滚的水流,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最后趋于静止。
“粘土是粘合剂,石子是骨架。在水下巨大的压力作用下,它们会挤压成一块坚固的、不透水的人造岩体。”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听得见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