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桥看着他们。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工地上的每一个螺丝,每一寸钢筋,都关系到所有人的饭碗和性命。谁想砸大家的锅,我们就先让他没饭吃。”
这套制度让所有人都感觉后背发凉。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捆绑在了一起。想做手脚的人,不仅要躲过专业人员的检查,还要冒着被同事为了五百块钱举报的风险。
从那天起,红枫湖工地上再也没有发生过一次莫名其妙的设备故障。
独山农机厂的电话,是杨行军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兴奋得几乎要破音。
“远桥!我的好妹夫!你简直是财神爷下凡啊!”
电话线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机器声。
“咱们厂的账户,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你爸现在是厂里的头号宝贝,厂长亲自给他发了奖金,比他一年的工资都多!全厂都在传,陈老钳工生了个好儿子!”
陈远桥等他说完,才平静地开口。
“姐夫,别光顾着高兴。钱是赚不完的,但机会只有一次。”
“什么机会?”
“我给你寄了些资料过去,你收到了吗?关于一种叫‘焊接机器人’的东西。”
杨行军在那头愣了一下。
“收到了,那洋玩意儿……能干啥?”
“它能让我们的护筒,质量再上一个台阶。你跟爸还有厂领导说说,眼光放长远一点。这次我们是给省内供货,如果能引进这套设备,做出全国最好的钢护筒,以后,全中国的桥,可能都得用咱们独山厂的东西。”
杨行军在那头沉默了,电话里的机器声好像都小了下去。
工地上,两个年轻工人正为了一根钢筋的绑扎方法争得面红耳赤。
“规范上就是这么写的,间距二十公分!”
“你懂个屁!这是承台边缘,陈工上周开会刚讲过,这种情况要加密到十五公分!”
一个路过的老师傅听到了,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吵什么吵,听陈工的,准没错。”
两个年轻工人立刻不吵了,老老实实地按十五公分的间距重新绑扎。
傍晚,王兴娇找到了陈远桥,他正站在湖边的一处高地上,看着一排排已经冒出水面的桥墩。
夕阳下,那些灰色的混凝土墩身,在湖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真壮观。”王兴娇站到他身边,“几个月前,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陈远桥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些桥墩。
“这只是开始。墩子是腿,路面才是身子。最难的活,还在后头。”
夜深了,指挥所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赵科严推门进来,他没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表情有些严肃。
“远桥,忙着呢?”
陈远桥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
“怎么了?又被哪个姑娘堵门了?”
赵科严摇摇头,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不是私事。最近工地上有点怪。”
“说。”
“有个姓林的,最近总在工地附近晃悠。开一辆黑色的皇冠车,派头不小。”
陈远桥放下了手里的笔。
“供应商?”
“不像。”赵科严压低了声音,“他从来不找郑主任他们,专找”
陈远桥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他打听什么?”
赵科严凑近了一些。
“什么都打听。打听工程进度,打听每个墩位的负责人,还重点打听你。”
赵科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还特别问了,你是怎么把三号墩给救回来的。问得非常细,连你用耳朵听声音的事都问了。最奇怪的是,他对咱们这湖底下的地质结构,好像特别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