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工,你这是……”他好奇地凑过去,看到了床上的那些画。
他先是疑惑,然后眼睛越睁越大。
“我的天,陈工,这是你画的?”费醒拿起那张“电老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比开一百次安全会都有用啊!”
“拿去。”陈远桥把画好的一沓递给他,“找地方复印,每个班组,每个工棚,都给我贴上。要贴在最显眼的地方,厕所门上都行。”
“明白!”费醒如获至宝,抱着那叠纸,连橘子都忘了,转身就往外跑。
两天后,整个蔡家关项目部的气氛都变了。
以前贴在墙上的安全标语,工人们路过看都懒得看。现在,每个工棚和食堂的布告栏前,都围满了人。
“快看这个,这个傻子把头伸进搅拌机里,哈哈哈哈,画得真像二班那个王麻子!”
“你别说,这个更有意思,蹲在吊车底下抽烟,结果上面掉下来个扳手,直接开了瓢!”
“‘违章操作猛如虎,送君踏上黄泉路’,嘿,这话写得绝了!”
工人们在哄堂大笑中,把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刻进了脑子里。以前班组长天天在耳边吼,大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谁要是敢违规,旁边立刻就有人开玩笑。
“哎,老李,你安全绳不系,是不是想上陈工的下一期‘光荣榜’啊?”
“小心点,你那电线皮都破了,想给大家表演一个‘霹雳舞’吗?”
工地上的小事故,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费醒再来医院汇报工作时,脸上全是佩服。
“陈工,你这招太神了。现在工地上,大家干活都小心多了。以前每天卫生室都要处理十几个刮伤碰伤的,昨天一天,一个都没有!”
王兴娇在一旁听着,脸上也露出了骄傲的笑容。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王海峰。
王海峰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个陈远桥,脑子里装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
事情很快传到了省厅。
卢海波亲自打来电话,电话是王兴娇接的。
“让陈远桥听电话。”卢海波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陈远桥接过听筒。“卢总。”
“我刚从项目部回来,看到了你的那些画。”卢海波在电话那头说,“我跟王总工,还有公司几个老工程师,站那看了半个多小时。”
“有用就行。”
“何止是有用!”卢海波的声调高了一点,“省厅的卢副指挥长也看到了,他当场就拍了板。省里决定出资,找最好的印刷厂,把你的这本《安全生产漫画手册》印成正式读本,向全省所有的公路、桥梁施工单位推广发行!”
“这……”陈远桥自己都没想到,一个养伤期间的无心之举,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你小子,躺在病床上都能立功。”卢海波感慨道,“好好养伤,等你出院,我亲自给你摆庆功宴!”
挂了电话,陈远桥还有点懵。
王兴娇拿过他手里的画稿,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眼睛亮晶晶的。“你又要当全省的名人了。”
陈远桥笑了笑,拿过画板,准备继续画下一章。
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防火篇。
他用左手,开始构思画面。一个焊工在作业,飞溅的火花落在了一堆满是油污的破布上。
他画下那一点火星。
然后,他画火星变成了一小簇火苗。
接着,他准备画火苗变成熊熊大火。
就在落笔的那一刻,他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火。
燃烧。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他刻意埋藏起来,用来钓鱼的念头。
他通过赵科严,喂给林文峰的那个假情报。
“德国专家发现三号墩的地质结构存在缺陷,更容易受到横向冲击,但五号墩的钢筋笼结构,在特定温度下会变得非常脆弱,易受燃烧弹攻击。”
燃烧弹。
他看着自己笔下那簇小小的火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怎么了?”王兴娇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伤口疼了?”
“没事。”陈远桥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就是……突然想起来一点事。”
他设下了一个圈套,一个关于火的圈套。
现在,他不知道,那只代号“穿山甲”的猛兽,会不会真的朝这个圈套走过来。如果它来了,它会带来多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