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对陈远桥靠关系进公司抱有微词的人,彻底没了声音。
那些自视甚高的学院派专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年轻人,用一种他们从未想过的方式,解决了他们用无数理论和规范都难以解决的基层安全教育问题。
黔省大学土木系的陆教授,在一次全系大会上,公开要求所有师生都去读一读这本漫画手册。
“理论脱离实际,就是空中楼阁。我们培养的工程师,不能只懂数据和公式,更要懂人心,懂一线。这一点,我们很多人,都不如这个叫陈远桥的年轻人。”
这些消息,都是王兴娇一条一条念给陈远桥听的。
她看着报纸上那张陈远桥穿着病号服的照片,眼睛里闪着光。
“你现在可是全省的名人了。”
陈远桥笑了笑,左手不太方便地挠了挠头。“都是虚名。”
“这可不是虚名。”王兴娇放下报纸,“我爸昨天打电话来,说省委组织部的人都去交通厅了解你的情况了。他说,你这块金子,藏不住了。”
随之而来的,是省电视台的专访。
一个女记者,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师傅,把小小的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摄像机上那盏刺眼的照明灯打开,整个房间亮如白昼,空气都变得有些燥热。
“陈远桥同志,您好。我们是省电视台《时代先锋》栏目的记者。”女记者举着话筒,笑容很标准,“您能谈谈,您创作这本安全手册的初衷吗?”
陈远桥靠在床头,面对镜头,没有丝毫紧张。
“初衷很简单,就是希望工友们都能平平安安上班,高高兴兴回家。手册里的每一个案例,都不是我编的,是工地上血的教训。我只是把它们画了出来。这份功劳,属于所有一线工人。”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谦逊又得体。
女记者又问了几个关于捐款和荣誉的问题,陈远照旧把功劳归于组织和集体。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我们看到,陈工您在病床上还在坚持学习和工作。”女记者看到了床头柜上摊开的图纸和笔记本,“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最近在研究什么吗?”
来了。
陈远桥心里很平静。
“没什么,就是闲不住,随便画画。”他用左手拿起一张图纸,那是一张他这几天用左手新画的,关于红枫湖大桥桥墩结构的草图。
图纸上的线条依然有些生涩,但结构清晰,标注着各种数据。
“比如,大桥的抗冲击能力,是我们项目组一直在优化的重点。”陈远桥的手指,看似随意地点在图纸上一个位置,“特别是像五号墩这样的关键承重结构,我们最近根据德国专家的最新建议,对它的钢筋笼结构进行了调整。在特定情况下,这里的横向抗冲击能力会是设计的薄弱点,我们正在研究加固方案。”
摄像机的镜头,随着他的手指,给那张图纸一个长达数秒的特写。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手指点着的位置,以及旁边用红笔标注的一串坐标数据。
那串数据,是假的。
是陈远桥精心设计,通过赵科严的嘴,喂给林文峰的那个诱饵。
现在,他通过省电视台的镜头,将这个诱饵,公之于众。
他知道,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这个节目。
那个代号“穿山甲”的幽灵,在看到这个特写时,会作何感想?
是相信,还是怀疑?
陈远桥放下图纸,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当然,这些都还是初步设想,要经过严密的科学论证才行。我们修桥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来不得半点马虎。”
采访结束,记者和摄像师满意地离开了。
王兴娇帮他收拾着床头的图纸,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你刚才指的那个位置,数据好像和我帮你整理的不太一样?”
陈远桥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钓鱼嘛,总要用点特别的鱼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