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引擎的低鸣如远古巨兽在沉睡中喘息,缓缓转为平稳运转的嗡响,像是某种节奏分明的心跳,在寂静的舱内回荡。墨轩睁开眼,草茎还夹在嘴角,微微颤动,随着他呼吸的起伏轻轻摆动。他仰躺在驾驶舱角落的软垫上,青衫皱巴巴地贴着身体,腰间那柄破剑斜倚在身侧,剑鞘裂口处露出半寸锈迹斑斑的刃。
他坐起身,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指尖顺手拨了下额前散落的发丝,目光落在主控屏上。屏幕上,一颗星球正逐渐清晰——灰蒙蒙的一团,边缘模糊,像被谁用脏水泼过的旧画布悬在虚空之中。大气层外的光晕扭曲着,泛着诡异的暗紫色涟漪。
“到了?”他问,声音沙哑却平静。
李昊没回头,双手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十指翻飞如织,一串串数据流在他眼前滚动。他的眼神冷峻,眉心微蹙。“正在进入大气层,防护罩已启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外面那层黑雾不是普通云层,电磁干扰强度超标三倍,温度波动剧烈,最低零下八十,最高瞬间可达三百摄氏度。”
“听着就不像是能野餐的地方。”墨轩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下摆的灰尘,动作随意得像是要去赴一场寻常饭局。他弯腰捡起破剑,顺势往腰间一挂,金属扣发出一声钝响。那剑看似残破不堪,可每当靠近某些遗迹或古老符文时,总会无端震颤,仿佛体内封存着某种沉睡的记忆。
飞船轻微震动起来,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穿过黑雾的刹那,舱内灯光骤然闪烁,红光一闪而过,警报声被系统自动屏蔽。就在这瞬息之间,墨轩胸口的玉佩突然发烫,灼热感穿透衣料直抵皮肤。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块通体乳白、布满细密裂纹的玉石,此刻竟从裂缝深处透出一丝微弱青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这光,和上次在北境遗迹中觉醒时一模一样。
“这玩意儿又抽风了?”他皱眉,伸手按住玉佩,试图压制那股躁动的热量。
“不是抽风。”李昊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几乎淹没在引擎余音里,“
墨轩抬眼望向屏幕。画面切换,地表影像浮现:一座城市,一半埋在废墟之下,楼宇歪斜如被巨手肆意揉捏过的纸盒。街道断裂,钢筋裸露,烧焦的车壳翻倒在地,玻璃碎成粉末,随风卷起又落下。没有行人,没有声响,连鸟鸣虫叫都听不见,整座城像被时间遗忘,又被暴力终结。
飞船缓缓降落,选择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广场作为着陆点。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掠过残垣断壁的呜咽声,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舱门开启前,墨轩叼起一根新折的草茎,深吸一口气。空气尚未涌入,但他已能嗅到一丝异样——腐朽与焦灼交织的气息,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
“走吧,”他说,“看看是谁在喊救命。”
李昊紧随其后,手中握着探测仪,指针不停晃动,数值忽高忽低。他们踏上地面,脚底踩下的瞬间,尘土扬起,却迟迟不落,仿佛这里的重力也出了问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像是铁锈混着烧糊的木头,又夹杂着一丝类似香灰的苦涩。
墨轩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被路边一个小摊吸引。那是卖糖人的摊子,锅还在架子上,铜勺掉在地上,半融化的糖浆凝固成琥珀色的块状物。摊布一角写着“甜心坊”,字迹褪色,边缘焦黑。
他弯腰,从灰烬中拾起半块塑料面具——画着笑脸,眼睛弯弯,嘴巴咧开,透着一种诡异的欢快。背面刻着几个小字:“七岁生日快乐”。
他的手指一顿。
孩子……死了吗?还是逃了?
不远处,一座倒塌的祭坛静静伫立,石碑裂成两半,横卧于瓦砾之间。墨轩走近,蹲下身,拂去表面浮尘。碑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线条繁复,与他玉佩上的纹路惊人相似。然而,所有符号都被一道斜划的刻痕贯穿,像是被人刻意毁去,带着愤怒与决绝。
“这不是求救。”李昊站在身后,声音低沉,“是警告。”
墨轩没说话,缓缓起身,走向废墟中央。他拔出腰间破剑,猛然插入地面。剑身触地刹那,发出一声低沉嗡鸣,随即震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如水纹般扩散开来。尘土被推开,露出下方几行深深镌刻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