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笑了。
那笑容像是卡在脸上的面具，僵硬、扭曲，仿佛不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而是被人用刻刀生生凿在脸上。嘴角咧开，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可那双眼睛却纹丝不动，漆黑如墨，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映不出光，也照不进人心。
墨轩原本要喊出的“三”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咽喉。他瞳孔微缩，指尖一颤，随即冷静下来，指节轻勾，剑柄轻轻磕了下腰间玉佩——一声极轻的脆响，在死寂的战场上如同惊雷炸起。
队伍里所有人动作都顿了一下。
白虎抬起的脚悄悄落回地面，肌肉绷紧如铁，脚掌踩进碎石中，压出一圈细微的裂痕；朱雀指尖刚结成的符印缓缓收进袖中，火光隐没，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青龙尾巴上流转的光纹瞬间黯淡，如同熄灭的星河，整条龙影微微后撤半步，蓄势待发。
没人说话。
但大家都懂——有诈。
灰袍人左臂依旧抬着，姿势凝固在半空，像极了断网重连前的加载画面，动作卡顿得诡异。可就在这静止之中，他胸口那团黑雾核心却开始缓慢旋转，起初如涟漪轻荡，继而越来越快，外围的残影层层剥落，化作缕缕黑气消散于风中，显露出内部不断压缩凝聚的能量核心。
空气开始震颤。
李昊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岩面，手指顺着地缝滑行，感知着地下灵脉的波动。突然，他眉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在蓄力！”他低吼，声音沙哑如裂帛，“不是发令，是准备自爆式清场！这股能量密度……一旦引爆，方圆百丈全得埋进去！”
话音未落，墨轩已咧嘴一笑，草茎从嘴里掉落，砸在鞋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早看出他想摆烂了。”他低声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讥诮，“以为装个高深莫测就能唬住谁？既然不想打配合，那就别打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是风穿过骨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白虎——破甲！”
话音落地，白虎整个人猛然炸开，肌肉暴涨一圈，骨骼噼啪作响，皮肤泛起青铜般的金属光泽。他低吼一声，拳风撕裂空气，带着千钧之势轰向敌人左肋——那里正是先前金光撕裂的位置，护体黑雾最薄，防御最弱。拳头未至，劲风已将地面掀开一层碎石。
“朱雀——封退路！”
朱雀旋身而起，裙摆翻飞如焰，十指结印，指尖燃起赤红火光。空中浮现九道火环，层层叠叠，由大至小，围成一座火焰牢笼，将灰袍人头顶上方的空间彻底锁死。热浪滚滚，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任何腾空逃遁的可能都被尽数封死。
“青龙——缠神识！”
青龙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绕至灰袍人后方。龙角骤然亮起青芒，一道无形锁链自额前射出，直扑对方脑门。那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精神之力编织而成，专克神魂类术法。灰袍人眼神一滞，原本流畅运转的咒印节奏被打乱，动作慢了半拍。
“玄武——护我后背！”
玄武沉喝一声，龟甲猛然张开，化作三丈高的厚重屏障，横立于墨轩身后。龟甲表面浮现出古老符文，与地脉相连，吸收裂缝中涌出的地脉金光，迅速补能。整片战场嗡鸣震动，大地如心跳般起伏，能量潮汐奔涌不息。
“李昊——准备引爆！”
李昊双手按地，十指如钩，符文自掌心疯长而出，如黑色藤蔓般沿着地缝急速蔓延，眨眼间爬满整个战场裂痕。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粗重，咬牙道：“等你信号！只要一声令下，我就引动地脉反噬，把他和他自己搞出来的能量漩涡一起炸回虚无！”
墨轩不再废话。
他双脚分开，稳扎地面，破剑高举过顶，剑尖指向天穹。体内能量汹涌奔腾，与地脉共鸣，掌心凝聚出刺目强光。那光越聚越密，压缩成一道竖立的金色光柱，宛如天罚之刃，仿佛能劈开苍穹、斩断命运。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