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还在发愣,墨轩已经转身往回走。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靴底碾过碎石与焦土混合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沙响。风从断崖上方卷下,吹动他半旧的黑袍,衣角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战旗。
远处灰雾翻涌如潮,尚未散尽的残烟中,五道身影静静伫立,动作整齐得如同复制粘贴出来的傀儡。他们的长戟斜指地面,金属尖端泛着冷光,仿佛五根钉入大地的铁柱,封锁着这片战场的所有退路。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
墨轩嘴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
那一剑,不是试探,是杀招。他故意只斩偏了三寸,让对方在生死边缘打了个转,才猛然收手。为的就是这一刻的迟疑。人可以不怕死,但机器会计算风险。他们越是精密,越会在“未确认威胁”前停顿一秒。而这一秒,足够他走完三十步,回到队友身边。
他几步跨到青龙身边,抬手拍了下对方肩膀:“别摆造型了,收收你的金光,再闪他们就要录你当网红了。”
青龙一怔,身上的金色灵焰顿时收敛,如同被掐灭的烛火。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破了口子的袍子,那是一件以南荒火蚕丝织就的战衣,通体绣有九条游龙图腾,每一道纹路都蕴藏着火焰符文,本该坚不可摧,此刻却被一道诡异的灰痕撕裂,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无形之火反噬。
“我这可是限量款……”他嘀咕着,语气里竟有几分心疼,“炼器阁主亲手做的,全天下就三件。”
“命才是限量的。”墨轩冷笑,抽出插在腰间的破剑,在地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刻痕,“刚才那一击,不是运气。他们动手前,肩膀会压一下,呼吸断半秒。灰雾冲出来的时候,中间有空档——就那么一瞬,但够我们出剑。”
白虎揉着发麻的手臂凑过来,肌肉仍在微微抽搐。那一击的反震几乎震裂了他的经脉。他眯起眼睛,盯着远处重新列阵的敌人:“所以你是说,他们在‘读指令’?”
“差不多。”墨轩点头,目光沉静,“我们打一次,他们记一次。再打,他们就会反制。就像老游戏打不过,就开修改器。你跳平台,它加墙;你放大招,它叠盾。唯一的区别是——”他顿了顿,草茎从嘴里掉出来,随手又叼了一根,“他们是真能学,而且学得飞快。”
朱雀指尖轻点空气,指尖划过的轨迹留下淡淡的赤色残影,仿佛在模拟刚才的走位。她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战斗画面:每一次突进、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合击……敌人的反应越来越精准,节奏越来越紧凑,甚至能在她第三式“落霞折翼”尚未完成时,提前预判她的落点。
“那我们不能按原来的节奏来。”她睁开眼,眸中燃起一点星火。
“聪明。”墨轩咧嘴一笑,草茎在唇间晃了晃,“所以我们得给他们上一堂课——什么叫版本更新。”
李昊蹲在旁边,手指刚要触地画符,指尖已凝聚出淡蓝色的灵纹。那是他昨夜研究出的新阵法,融合了古篆与星轨推演,理论上能封锁敌人的信息同步。可他还未落下第一笔,脚背忽然一沉——墨轩一脚踩住他手背,力道不重,却坚决。
“说了别画昨天的图。”他摇头,声音低而清晰,“你现在画的阵,他们三秒就能破解。等我的信号,统一启动。”
李昊皱眉,想反驳,却见墨轩的眼神不容置疑。他缓缓收回手指,低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他们已经开始模仿我们的思维模式了。再用旧阵,等于送密码。”
玄武趴在地上,背部厚重的甲壳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网络,如同龟裂的大地中流淌着银色河流。他的呼吸极慢,每一次吐纳都带动地面轻微震颤。
“我撑不了太久,屏障最多两息。”他低声道,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他们的灰雾带有侵蚀性,正在瓦解我的护界之力。”
“两息够了。”墨轩把剑插进土里,环视一圈,目光逐一扫过四人,“听好,这次不靠谁单挑,靠配合。白虎,你先动,但别真打,晃他们一下。动作要猛,气势要足,让他们以为你要强攻中路。”
白虎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明白,演个莽夫。”
“朱雀跟着起舞,动作越花越好,让他们分心。你要让他们看不清真实意图,最好让他们误判你在准备大招。”
朱雀轻笑,双臂舒展,宛如凤凰展翼:“我好久没跳双人舞了。”
“青龙藏住气息,等我喊‘三’就喷火。别早一秒,也别晚一秒,必须在我下令后立刻引爆中段灰雾。”
青龙点头,体内火焰悄然蛰伏,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无声。
“玄武在‘二’的时候开盾,挡住左侧三人可能的突袭。李昊在‘三’之后立刻补阵,封死他们信息回传的路径。我负责斩破绽——只要他们有一人出现延迟,我就斩首。”
众人屏息。
白虎握拳砸掌心:“我就喜欢搞突袭。”
玄武低声道:“震频已调,随时可启。”
李昊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准备好了。”
墨轩看向敌阵,那边的灰雾正在重新聚拢,五名敌人站成弧形,动作整齐地抬起长戟。他们的盔甲泛着金属冷光,面部模糊,仿佛被一层流动的数据覆盖。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只有绝对一致的动作,像是某种古老程序被反复执行。
他知道,这些不是普通对手。
他们是“迭代体”——由远古机关术与现代灵网结合诞生的战争兵器,能实时记录、分析、模仿敌人的战斗方式,并在下一回合中完美复现甚至优化。普通人与之交手三次,必败无疑。因为他们打的不是人,是数据流。
但墨轩不怕。
因为他是活人。
活人会犯错,会冲动,会即兴发挥。
而机器,永远追不上一个“变”字。
他轻轻拔出破剑,剑尖朝天。
风忽然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