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埃拉的犯规。
扎内蒂从草皮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维埃拉也站起身，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这不仅仅是战术的对抗。
更是立场的宣判。
上半场的比赛，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国际米兰，凭借着球星们无与伦比的个人能力，在场面上，稍稍占据了上风。
麦孔在右路的突破，像一辆重型坦克，每一次冲刺，都让莫利纳罗疲于奔命。
菲戈在左路，用他那看似缓慢，却充满节奏变化的盘带，不断地挑战着利希施泰纳的防守。
而最恐怖的，是他们的锋线。
第二十分钟，伊布拉希莫维奇在禁区外三十米处，接到斯坦科维奇的传球。
他周围，有三名尤文图斯的球员。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传球。
但他没有。
瑞典人以一个极其不协调，却又充满力量的姿势，直接起脚。
那是一脚不讲道理的，蝎子摆尾式的外脚背抽射。
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奔球门的死角。
布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飞身而起。
指尖，在空中，极限地碰到了皮球。
皮球变向，重重地砸在了横梁上，发出一声巨响，弹出了底线。
整座奥林匹克球场，发出一片惊呼。
伊布拉希莫维奇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又带着轻蔑的笑容。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天才。
但尤文图斯，顶住了。
他们用不知疲倦的奔跑，用三到四名球员形成的局部合围，来对抗对方的天才。
当菲戈拿球时，利希施泰纳会正面顶住，马尔基西奥会立刻从肋部协防，甚至连前锋戈麦斯，都会回撤到边路，形成一道屏障。
当伊布拉希莫维奇回撤接球时，迎接他的，是扎内蒂凶狠的贴身逼抢，和蒂亚戈·门德斯随时准备好的拦截。
那份在赛前引爆了舆论的数据报告，此刻，在球场上，活了过来。
尤文图斯的球员，就像一群被输入了精确指令的工蜂。
他们的跑动，覆盖了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逼抢，让国际米兰的艺术家们，很难舒服地完成每一次触球。
星光熠熠的意甲冠军，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现代足球的压迫感。
他们的进攻，变得断断续续。
每一次由天才闪光创造出的机会，都会被尤文图斯用整体的纪律性，和钢铁般的意志力，顽强地化解。
第三十八分钟，轮到尤文图斯还以颜色。
厄齐尔在中场，用一个轻巧的拉球转身，躲过了坎比亚索的上抢。
他抬起头，视野里，卡萨诺正在高速前插。
一记贴着草皮的，手术刀般的直塞球，瞬间撕裂了马特拉齐和科尔多巴之间的空隙。
卡萨诺反越位成功，形成了单刀。
他的脸上，露出了属于坏孩子的，狡黠的笑容。
面对出击的门将托尔多，他没有选择射门。
而是一个轻巧的挑射。
皮球越过了托尔多的头顶，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飞向空门。
蓝黑色的看台，瞬间死寂。
然而，就在皮球即将越过门线的那一刻。
一道蓝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哈维尔·萨内蒂。
这位三十四岁的阿根廷传奇，用一次极限的回追，在门线上，用一个倒钩的姿势，将球解围。
卡萨诺难以置信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黑白色的看台，爆发出巨大的叹息。
孔蒂在场边，愤怒地一拳砸在了教练席的顶棚上。
上半场比赛，就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攻防转换中，飞速流逝。
当主裁判吹响半场结束的哨声时。
比分牌上，冰冷地显示着。
零比零。
球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球员通道。
国际米兰的球员，脸上写满了烦躁与不解。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强大的个人能力，无法摧毁这支来自乙级的球队。
尤文图斯的球员，则个个汗如雨下，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们的脸上，虽然写满疲惫，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他们的战术，正在奏效。
……
尤文图斯的更衣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球员们粗重的喘息声，和理疗师快速处理肌肉的拍打声。
安东尼奥·孔蒂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没有拿出战术板，没有讲解下半场的任何战术细节。
他只是走到墙边。
那里，用一颗图钉，死死地钉着一张报纸。
《米兰体育报》的头版。
罗伯托·曼奇尼那张带着轻蔑笑容的脸，和那个刺眼的标题。
“意甲和意乙的差距？”
孔蒂伸出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那张报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球员。
从布冯，到卡萨诺，再到年轻的马尔基西奥。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低语，又像是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敲击。
“他们，在外面，在那些豪华的包厢里，喝着香槟。”
“他们在嘲笑我们。”
“嘲笑我们是一群来自乙级联赛的乡巴佬。”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说，我们是乙级队。”
孔-蒂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猛地提高。
“现在，出去！”
“用你们下半场的表现，告诉他们！”
“告诉全意大利！”
“谁，才是他妈的真正的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