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奥吉奥·里奇的愤怒在这间恒温二十三度的会议室里肆意翻滚。
“这就是敲诈!赤裸裸的敲诈!”
里奇将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摔在那份厚厚的资产评估报告上,笔尖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难看的墨痕。
“还要我们承担他父亲两百万欧元的私人债务?这算什么?入场费?还是某种南美特有的保护费?”
他松开领带,在狭长的会议桌旁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毯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主席,那是两百万欧元,不是两百块。为了一个只有十九岁、除了在阿根廷国内联赛甚至还没在解放者杯证明过自己的孩子?这风险太大了。”
里奇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沿,直视着李明峰那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听听我的建议吧。亨特拉尔在荷甲大杀四方,价格也公道;或者是罗森博格,虽然不如伊瓜因有天赋,但他是即战力,而且只要八百万。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未知数,去蹚这浑水,甚至还要为此背上洗钱的法律风险。”
一旁的卡特琳娜推了推眼镜,神色同样凝重。
作为法务负责人,她对这种灰色交易有着本能的排斥。
“吉奥吉奥说得对。这种代偿债务的行为,如果操作不当,很容易被意大利税务局盯上。为了一个球员,把整个俱乐部拖入财务丑闻的泥潭,不值得。”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都灵天空依旧阴沉,似乎在呼应着室内的低气压。
李明峰坐在首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没有看愤怒的里奇,也没有看担忧的卡特琳娜,而是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南美洲的南端。
“未知数?”李明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只有穿越者才懂的笃定。
“在我眼里,他是比钻石还要珍贵的硬通货。三年后,你会跪着感谢我今天的坚持。”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按下了桌面上一个红色的通讯按钮。
“吉奥吉奥,你是个优秀的欧洲经理人,你懂规则,懂法律,懂绅士风度的谈判。但阿根廷……那里是丛林。”
巨大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一个画面有些抖动的视频窗口弹了出来。
画面背景是一家昏暗嘈杂的咖啡馆,烟雾缭绕。
一个穿着皱巴巴亚麻衬衫、头发花白凌乱的老头出现在屏幕上。
他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雪茄,面前摆着一杯浓黑的马黛茶,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在赌场输光了钱的落魄酒鬼。
里奇皱起眉头,一脸疑惑。“这是谁?哪个流浪汉?”
“容我介绍一下,”
李明峰嘴角微微上扬,“恩佐·法里纳,尤文图斯在南美洲新设立的球探主管,也是这片大陆上最优秀的‘清道夫’。”
屏幕里的恩佐似乎听到了介绍,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用一种慵懒而沙哑的西班牙语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老板。还有都灵的精英们。布宜诺斯艾利斯今天的空气不错,有着腐烂和欲望混合的味道。”
“恩佐,告诉我们的总经理先生,如果你直接去替豪尔赫·伊瓜因还债,会发生什么?”李明峰淡淡地问道。
恩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中透出一股老辣的狡黠。
“哈,那你们就成了那条河里最肥的一头猪。一旦你们开了这个口子,那个叫卢加诺的投资公司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围上来。今天是要两百万债务,明天可能就要这一半的所有权,后天可能是签字费的溢价。在潘帕斯,球员不是人,是切成一块一块的肉。有些肉在俱乐部手里,有些在经纪人手里,还有些……在某些不仅踢球也玩枪的人手里。”
里奇愣住了,他虽然听说过南美市场的混乱,但没想过会复杂到这种程度。
“那我们该怎么办?放弃?”里奇下意识地问道。
“放弃?不不不。”
恩佐摇晃着那根脏兮兮的手指,“为什么要放弃?多么鲜美的一块肉啊。既然水太浑看不清鱼,那就把水搅得更浑,让他们自己斗起来。”
李明峰接过话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恩佐,我给你最高授权。预算上不封顶,但我只要一个结果:两周之内,我要看到冈萨洛·伊瓜因拿着尤文图斯的球衣拍照,而且,必须干干净净,不留任何法律尾巴。”
“把这潭死水,给我搅翻了。”
恩佐将最后一口雪茄吸进肺里,那是他行动前的某种仪式。
他关掉了视频,身影消失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色中。
接下来的十天,对于河床俱乐部的高层、伊瓜因的父亲豪尔赫,以及卢加诺投资公司的代表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恩佐·法里纳并没有像传统的谈判代表那样,拿着支票簿坐在办公室里等人上门。
相反,他像个幽灵一样穿梭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私人俱乐部、高档餐厅和地下赌场。
第一天,他约见了豪尔赫·伊瓜因。
在一家隐秘的烤肉店里,恩佐给这位焦虑的父亲看了一份伪造的“尤文图斯B计划名单”。
上面赫然列着巴西圣保罗的一位天才前锋,以及已经草拟好的转会意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