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倾斜，抡起右腿，迎着来球就是一脚凌空抽射。
“砰！”
这一声闷响比刚才的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重。
皮球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挂球门右上死角。
球网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阵哀鸣。
2比0。
里贝里落地后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重心。
他转过身，冲着给自己助攻的阿尔维斯指了指。
巴西人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场边的孔蒂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那么一毫米。
贝尔特利看了一眼数据，低声汇报。
“阿尔维斯上场两分钟，冲刺距离一百二十米，最高时速三十一公里。”
孔蒂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了球场的另一侧。
那是安东尼奥·卡萨诺所在的位置。
这位巴里的坏小子，此刻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
汗水已经把他的球衣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的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痛。
但他没有停下。
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疲惫而开始散步。
比赛进入最后阶段。
B队的体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斯内德在中场拿球，周围竟然出现了两米的真空地带。
荷兰人从容地观察着局势。
他看到卡萨诺正在禁区前沿横向移动，试图寻找接球的空间。
一记轻巧的过顶挑传。
皮球越过了两名中后卫的头顶，落在了大禁区线上。
卡萨诺背身胸部停球。
皮球像是粘在了他的胸口一样，乖巧地落下。
身后的后卫猛扑上来，试图利用身体优势挤开他。
如果是以前，卡萨诺可能会顺势倒地要个任意球。
但今天，他没有。
他咬着牙，利用臀部顶住了防守队员的冲击。
左脚为轴，右脚外脚背极其隐蔽地将球向身后一拨。
一个极具想象力的拉球转身。
这一瞬间的灵感迸发，仿佛让人看到了那个在巴里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
防守队员被这个假动作彻底晃晕了重心。
卡萨诺转过身，眼前只剩下门将和球门。
他没有发力爆射。
而是极其冷静地用右脚内侧兜出了一记弧线球。
皮球绕过了门将伸直的手指，轻盈地钻入了球门远角。
3比0。
进球后的卡萨诺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直接仰面躺倒在草皮上，大张着嘴巴看着刺眼的天空。
斯内德跑过来，本来想拉他起来。
结果看到卡萨诺那副死狗一样的样子，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干脆也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嘿，安东尼奥，还活着吗？”
卡萨诺艰难地转过头，冲着草地吐了一口唾沫。
“见鬼的……我感觉把这辈子的步都跑完了。”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澈。
那是一种战胜了生理极限后的通透。
比赛还没结束。
伤停补时阶段，杀红了眼的尤文图斯并没有收手。
又是阿尔维斯在右路的突破制造了混乱。
戈麦斯在乱战中捅射破门，完成了梅开二度。
4比0。
当助理教练阿莱西奥吹响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时。
整个维诺沃训练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灾难现场。
无论是一线队还是B队的球员，几乎全部瘫倒在地。
就连体能最好的孔帕尼，也是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只有孔蒂，依然像标枪一样站在场边。
贝尔特利将那份最终的数据报告递到了他手里。
孔蒂接过报表，目光快速扫过那一列列数字。
斯内德，下半场跑动距离六点三公里。
伊瓜因，六点五公里。
甚至连卡萨诺，也达到了惊人的六点一公里。
所有人的GPS数据条，全部变成了达标的绿色。
孔蒂合上文件夹，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孔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大步走向球场中央。
此时，球员们正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等待着那个“暴君”的判决。
孔蒂环视了一圈。
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巨星们，此刻看着他的眼神里，少了轻慢，多了敬畏。
这种敬畏不是因为他的名气，而是因为他刚才真的把他们逼到了绝境。
并且让他们在绝境中，品尝到了那种血脉偾张的快感。
“还不错。”
孔蒂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调里的寒意消退了不少。
他只说了这一句。
“今天，你们像个男人一样在跑。”
没有过多的表扬，也没有煽情的演说。
孔蒂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明天早上七点，继续。”
这一句话，让刚松了一口气的球员们再次发出了一阵哀嚎。
但这一次，哀嚎声中少了几分抵触，多了几分认命的调侃。
夕阳西下，将维诺沃基地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明峰从看台上走下来，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喝完的空咖啡杯。
孔蒂正站在场边的铁丝网前，望着远处都灵市区的轮廓出神。
那里，阿尔卑斯山的余脉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看来效果不错。”
李明峰走到孔蒂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孔蒂接过水，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喉结剧烈滚动。
“还差得远。”
孔蒂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眼神中的狂热并没有因为训练结束而熄灭。
“这点强度只能吓唬小孩子，到了意甲赛场，那些老油条会用更脏的手段对付我们。”
李明峰笑了笑，靠在铁丝网上。
“那就是你的工作了，安东尼奥。不过，既然你这么不满意，下一场热身赛有什么打算？”
孔蒂转过头，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吓人。
“下一场？”
他捏扁了手中的塑料水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下一场是对都灵队。”
“那个所谓的同城死敌。”
孔蒂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总裁，这种内部教学赛摸不出这帮混蛋真正的底细。”
“只有真正的敌人，才能逼出真正的血性。”
他将捏扁的水瓶扔进垃圾桶，动作就像是在扔一颗手雷。
“我要的不是一场友谊赛。”
“下一场，我要让整个都灵城都看到。”
“我们不仅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狠，更凶，更想赢。”
李明峰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斗志的男人，仿佛看到了尤文图斯那黑白色的队徽正在火焰中重生。
“那就去干吧。”
李明峰拍了拍孔蒂的肩膀。
“把都灵的天，给我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