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灵奥林匹克体育场的上空，云层低垂。
这座原本属于两支球队共用的竞技场。
今日被撕裂成了两半。
看台的一侧，是翻涌的石榴红色人浪。
那是都灵队的死忠，他们挥舞着旗帜，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
那种声音像是无数只愤怒的野兽在咆哮。
每一声咒骂，都直指尤文图斯的祖宗十八代。
“滚出我们的球场！该死的小偷！”
“乙级联赛的垃圾，不配呼吸这里的空气！”
横幅上画着一只被践踏的斑马，鲜血淋漓。
而看台的另一侧，黑白两色构建起了一座孤岛。
尤文图斯的蒂福西们没有退缩。
他们用整齐划一的歌声，硬生生地在谩骂声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Juve，storiadiugradeaore》的旋律响彻云霄。
这是关于尊严的战争。
也是尤文图斯重返意甲后，向这座城市宣示主权的第一战。
孔蒂站在场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的站姿笔挺，像是一杆标枪插在草皮上。
那身深黑色的西装，在这火热的天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连领带都没有松开分毫。
因为这是战争，指挥官必须一丝不苟。
“嘟——！”
主裁判一声哨响，皮球在中圈被踢出。
没有任何试探。
也没有任何友谊赛该有的温情脉脉。
都灵队的中场大将格雷拉，开场第十五秒就放倒了马尔基西奥。
一记凶狠的扫堂腿。
马尔基西奥痛苦地倒地翻滚，草皮被球鞋鞋钉犁出一道深痕。
裁判只是口头警告。
这一幕，定下了整场比赛的基调。
都灵主帅诺维利诺在场边挥舞着拳头。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狡黠与凶狠。
他的战术很明确：用身体，用犯规，把尤文图斯这群“贵族”拉进泥潭。
前三十分钟，比赛变成了一场摔跤大赛。
斯内德在中场刚一拿球。
就像是一块磁铁吸来了两块废铁。
巴罗内和扎内蒂像两条疯狗一样缠在他身边。
拉球衣，顶大腿，隐蔽的小动作层出不穷。
荷兰人的眉头紧锁，几次试图用灵巧的转身摆脱。
但还没转过身，就被这堵肌肉城墙硬生生撞了回去。
皮球在尤文图斯的脚下流转，却始终无法渗透进三十米区域。
都灵队的4-4-2阵型，在禁区前沿摆出了一辆并不精致的大巴车。
粗糙，却坚固。
“这就是意甲。”
孔蒂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嘴里的口香糖。
这种令人窒息的防守硬度，是其他联赛所不具备的特产。
尤文图斯的进攻像是撞在礁石上的海浪。
虽然声势浩大，却只能碎成一片泡沫。
阿尔维斯在右路高速插上。
巴西人试图用速度生吃对手。
但都灵的左后卫弗兰切斯基尼根本不看球。
他直接横身一挡，用肩膀狠狠地把阿尔维斯撞出了边线。
阿尔维斯狼狈地摔在广告牌上。
看台上的都灵球迷爆发出了一阵幸灾乐祸的欢呼。
“软脚虾！滚回马戏团去吧！”
基耶利尼冲了上来，一把推开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弗兰切斯基尼。
双方球员瞬间纠缠在一起。
推搡，怒骂，手指几乎戳到了对方的鼻子上。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肉搏战。
锋线上，戈麦斯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台液压机夹在了中间。
纳塔利和迪洛雷托，这两个意甲老油条根本不给他起跳的空间。
只要球往禁区里飞。
戈麦斯的腰眼上就会挨上一记暗肘。
伊瓜因同样举步维艰。
他试图回撤接球，但身后就像是背着一座山。
尤文图斯的豪华攻击线，在这片泥泞的战场上彻底哑火。
上半场临近结束。
比分依旧是0比0。
除了满场的火药味和四张黄牌，比赛乏善可陈。
主席包厢内，冷气开得很足。
李明峰端着一杯红酒，却并没有喝。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混乱的战场。
那种上帝视角带来的不仅是距离感。
更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控球率百分之六十五，射门却只有两次。”
贝尔特利将平板电脑递到了李明峰面前。
屏幕上的热点图显示，尤文图斯的进攻全部淤积在中场线附近。
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孔蒂还在坚持阵地战。”
李明峰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最终锁定在都灵队的那两名中后卫身上。
纳塔利，身高一米九二。
迪洛雷托，身高一米八八。
两座移动的铁塔。
正面防守能力极强，防空能力也是一流。
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你看他们的转身。”
李明峰指了指屏幕上的回放画面。
那是上半场第三十五分钟的一次进攻。
伊瓜因尝试向侧翼拉扯。
纳塔利在跟随移动时，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就像是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试图急转弯。
“他们的膝盖太僵硬了。”
李明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诺维利诺把阵型压缩得很扁，就是为了掩盖这个弱点。”
“只要我们还是站桩式踢法，就是在往他们的枪口上撞。”
他放下酒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通讯器。
那是连接替补席的一条专线。
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启用。
助教阿莱西奥正在场边记录数据。
耳机里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震。
“告诉安东尼奥。”
李明峰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让马里奥和冈萨洛别在禁区里当木桩了。”
“让他们跑起来。”
“交叉换位，回撤，甚至拉到边路。”
“把那两座铁塔从禁区里钓出来。”
“只要中路暴露出空当，哪怕只有一秒。”
“让斯内德别再倒脚，直接起球。”
“找身后。”
阿莱西奥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反光的玻璃，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但这道指令，就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球员们低着头，满身大汗地走向更衣室。
那种无法破局的挫败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孔蒂最后一个走进球员通道。
他的一只手狠狠地扯开了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