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日的都灵清晨。
街角的报刊亭前排起了长龙。
报纸销售的速度比新鲜出炉的可颂面包还要快。
那是都灵人压抑了一整年后爆发出的阅读渴望。
每一个尤文蒂尼都迫切想要将那份荣耀捧在手心。
仿佛只有那带着油墨香气的纸张,才能证明昨晚的狂欢不是一场梦。
李明峰坐在庄园的早餐桌前。
纯白色的桌布上摆着银质的餐具。
还有那份刚刚送达的《米兰体育报》。
粉红色的报纸占据了整张桌面的视觉中心。
头版头条是一张巨大的高清照片。
韦斯利·斯内德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背景是圣西罗球场那片沸腾的黑白人海。
标题使用了加粗的黑色宋体,每一个字母都像是一记重锤。
《黑白归来!一个时代的终结,一个王朝的序曲》。
李明峰端起骨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一口浓缩咖啡。
苦涩后的回甘在舌尖蔓延。
他的视线扫过报纸副刊的深度评论区。
那里有一篇署名“皮尔洛·卡萨里”的特约球评。
文字激昂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在这个夏天之前,所有人都认为李明峰是一个疯子。”
“他挥舞着支票簿,像是闯入瓷器店的大象。”
“但昨晚的九十分钟证明了,他是那个唯一清醒的建筑师。”
李明峰嘴角微微上扬。
手指轻轻敲击着那行文字。
“斯内德的灵气,基耶利尼的铁血,戈麦斯的冲击,阿尔维斯的疯狂。”
“这就是尤文图斯复兴的四根基石。”
“而孔蒂,这个带着复仇火焰归来的男人。”
“用一种近乎自杀式的跑轰战术,给了陈腐的意甲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夜,都灵城不再只有菲亚特的灰。”
“它重新拥有了属于斑马军团的黑白荣光。”
与此同时。
尤文图斯总部大楼。
这栋位于都灵费拉里斯大街的建筑,此刻如同刚开盘的纽约交易所。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混乱而亢奋的交响曲。
商务部门的每一位员工都恨不得多长出一张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贪婪”的荷尔蒙。
那是资本嗅到血腥味后的狂热。
哈里森坐在此时此刻全意大利最昂贵的办公椅上。
他解开了衬衫的最上面两颗扣子。
领带早已不知去向。
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办公桌对面坐着三位西装革履的美国人。
耐克公司欧洲区的高级副总裁正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细汗。
昨晚的那场比赛彻底击碎了他们的矜持。
斯内德绝杀那一刻的全球收视率峰值。
让所有赞助商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现在的尤文图斯,是一座正在喷发的金矿。
如果不现在上车,明天连站票都买不到。
哈里森将一份厚达六十页的合同推了过去。
动作轻慢,甚至带着几分傲慢。
就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三千万欧元。”
哈里森伸出三根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敲。
“这是底线,先生们。”
“包含训练服广告,但不包括欧冠特别款的权益。”
“如果不签字,阿迪达斯的代表就在楼下的咖啡厅喝第三杯卡布奇诺了。”
耐克副总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三千万。
这是意甲历史上闻所未闻的天价。
甚至超过了如日中天的AC米兰。
但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那件黑白球衣在全世界屏幕上闪耀的画面。
那种该死的、令人窒息的统治力。
钢笔在纸上划过。
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金钱落袋的声音。
哈里森看着那个花体签名,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假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
握手。
“明智的选择。”
送走耐克代表后。
哈里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下一批。”
“让吉普车的代表进来。”
“告诉他们,十分钟后我就要见阿玛尼的人。”
“不想排队就直接报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数字。”
夜幕降临。
都灵城西郊的私人庄园。
这里远离了市区的喧嚣与燥热。
阿尔卑斯山吹来的晚风带着松针的清香。
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没有盛大的派对。
没有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
只有一场极小范围的私人庆功宴。
这才是权力的核心圈层。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皮埃蒙特大区的特色美食。
白松露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幽香。
醒酒器里的巴罗洛红酒呈现出深邃的宝石红。
李明峰坐在主位。
他的左手边是刚刚拿下天价合同的哈里森。
右手边则是今晚的另一个主角。
安东尼奥·孔蒂。
这位以暴躁著称的主教练,此刻难得地安静。
他换下了一身运动服,穿上了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
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依然残留着比赛时的杀气。
“敬胜利。”
李明峰举起酒杯。
水晶杯壁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敬那些像疯狗一样奔跑的孩子们。”
孔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激起一阵久违的滚烫。
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明峰。
那个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怀疑与试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音的狂热。
“主席。”
孔蒂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是昨晚在场边嘶吼九十分钟的后遗症。
“有人说你是疯子,花五千万买一堆没人要的刺头。”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手指摩挲着杯脚。
“但我知道。”
“如果没有那些刺头。”
“我的战术就是一张废纸。”
“你给我的不是球员。”
“是一群随时准备咬断敌人喉咙的狼。”
孔蒂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激荡。
“谢谢。”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重若千钧。
李明峰轻轻摇晃着酒杯。
看着旋涡中心的深红。
“不,安东尼奥。”
“狼群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有一只懂得何时进攻的头狼。”
“我只是负责把狼找来。”
“而你,教会了它们如何嗜血。”
两人相视一笑。
那是一种男人之间特有的默契。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修饰。
这一刻。
原本单纯的雇佣关系,在酒精与胜利的催化下。
悄然质变。
他们成为了真正的盟友。
共谋天下的同谋者。
晚宴在微醺的氛围中进入尾声。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
李明峰拿着半杯红酒,独自走上了二楼的露台。
夜风微凉。
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远处的都灵城灯火辉煌。
像是一片倒映在地上的星河。
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
节奏不急不缓。
带着一种特有的优雅韵律。
卡特琳娜走了过来。
她今晚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绒晚礼服。
修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那令人窒息的腰臀曲线。
银色的月光洒在她金色的长发上。
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李明峰身侧。
双手搭在冰凉的石质栏杆上。
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注视着远方的灯火。
眼波流转间,藏着万种风情。
“那是安联球场的方向。”
卡特琳娜伸出纤细的手指。
指着城市北边的一片黑暗。
“虽然现在还是一片工地。”
“但我想象得到,两年后那里亮起灯光的样子。”
李明峰侧过头。
看着她的侧脸。
精致的轮廓仿佛古希腊雕塑般完美。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
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干练冷艳。
多了几分令人心动的妩媚。
“后悔吗?”
李明峰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