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身后的卡特琳娜微微一愣。
“不去更衣室庆祝吗?”
“孔蒂在等您。”
“还有主席晚宴。”
李明峰转过身。
背对着那片沸腾的球场。
“不需要。”
“让他们享受这一刻吧。”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去维诺沃。”
黑色的玛莎拉蒂悄无声息地滑出球场车库。
将喧嚣与荣耀甩在身后。
夜幕降临。
都灵城陷入了狂欢。
每一个酒吧都塞满了庆祝的尤文蒂尼。
而此时的维诺沃训练基地。
却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这里是尤文图斯的心脏。
也是这支钢铁军团最大的后勤保障中心。
医疗大楼的三层。
此刻却灯火通明。
一股奇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那不是惯常的消毒水味。
而是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那是艾草燃烧后的独特气息。
这种味道在现代化的欧洲医疗中心里。
显得格格不入。
甚至有些诡异。
法布里齐奥·朱利亚尼。
尤文图斯的首席队医。
此刻正站在一张治疗床前。
他的脸色比身上那件白大褂还要难看。
眉头紧锁成一个死结。
双手抱在胸前。
那是一种充满防御与敌意的姿态。
而在他对面。
站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的东方男人。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立领布衣。
身材消瘦。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斯文得像是一个大学讲师。
但他的手里。
却拿着一根长长的银针。
正准备刺入理疗床上的一具人体模型。
陈思远。
李明峰花重金从BJ请来的运动康复专家。
或者是那个更古老的称呼——中医。
“笃笃笃。”
皮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李明峰推门而入。
身后的卡特琳娜即使见多识广。
也被屋里这股浓郁的艾草味呛得皱了皱鼻子。
“看来大家都到了。”
李明峰的声音在空旷的理疗室里回荡。
朱利亚尼像是看到了救星。
又像是看到了这一切荒谬的源头。
他大步走上前。
手里抓着一份厚厚的医疗报告。
像是抓着一份起诉书。
“主席先生。”
朱利亚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指着陈思远手中那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又指了指旁边桌子上摆放的那些奇形怪状的草药。
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我尊重您的权威。”
“也感谢您为医疗中心投入的巨额资金。”
“但是。”
朱利亚尼深吸一口气。
试图压抑住作为一个受过严格西方医学教育者的愤怒。
“我必须再次声明。”
“哪怕是冒着被解雇的风险。”
他转过头。
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淡定擦拭银针的东方人。
“我无法为这种……”
他顿了顿。
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
最后。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了那个单词。
“巫术。”
“我无法为这些东方巫术可能造成的任何后果负责。”
“那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双腿。”
“不是用来做针刺实验的小白鼠!”
空气瞬间凝固。
卡特琳娜有些担忧地看向李明峰。
这不仅是医学观念的冲突。
更是权力的博弈。
李明峰没有说话。
他慢慢走到陈思远的身边。
拿起一根艾条。
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种熟悉的味道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陈思远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放下手中的银针。
对着李明峰微微颔首。
那种淡然。
仿佛眼前的争吵与他毫无关系。
“法布里齐奥。”
李明峰转过身。
将艾条轻轻放回托盘。
他的眼神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知道这周我们的跑动数据吗?”
朱利亚尼愣了一下。
“全队平均跑动距离超过11.5公里。”
“意甲第一。”
“但这和巫术有什么关系?”
李明峰走到朱利亚尼面前。
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种强度的跑轰战术。”
“对膝盖和脚踝的负荷是毁灭性的。”
“仅靠冰敷和你的那些消炎药。”
“即使是基耶利尼这样的铁人。”
“也撑不过圣诞节。”
李明峰伸出手。
指了指沉默不语的陈思远。
“他不是巫师。”
“他是那个能让机器在超负荷运转下不崩坏的工程师。”
“我不需要你理解他的方法。”
“我只需要你配合他的工作。”
朱利亚尼涨红了脸。
想要反驳。
却被李明峰抬手制止。
“给他一个月。”
李明峰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资本家特有的无情与决断。
“如果一个月后。”
“球员的恢复数据没有提升。”
“或者有人因为他的治疗而受伤。”
“我会亲自把他送上回BJ的飞机。”
“并且向你公开道歉。”
李明峰向前逼近了一步。
那种从商海搏杀中练就的气场全开。
“但如果那是有效的。”
“法布里齐奥。”
“收起你的傲慢。”
“这是命令。”
朱利亚尼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个“不”字。
他看了一眼李明峰坚定的眼神。
又看了一眼那个始终保持着神秘微笑的陈思远。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月。”
朱利亚尼把手中的文件夹摔在桌子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会盯着每一个细节。”
“如果哪怕有一项指标异常。”
“我会立刻叫停。”
说完。
他愤怒地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理疗室。
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陈思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温润醇厚。
说着一口略带京片子的普通话。
“老板。”
“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李明峰笑了。
他拍了拍陈思远的肩膀。
“真金不怕火炼。”
“老陈。”
“这帮意大利人只信奉一样东西。”
“不是上帝。”
“是结果。”
李明峰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片深邃的夜色。
远处的都灵城灯火辉煌。
像是胜利者的冠冕。
“这个赛季很长。”
“欧冠、联赛、杯赛。”
“那是绞肉机。”
“而你。”
“是我给他们准备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陈思远收起了笑容。
他拿起那根银针。
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放心吧。”
“只要骨头没断。”
“我就能让他们第二天像疯狗一样跑起来。”
夜色更深了。
维诺沃基地依然灯火通明。
一场关乎身体与意志的新的战争。
在这个充满药草香的房间里。
悄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