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碎纸片散落在地毯上。
卡特琳娜身体僵硬。
那股一直撑着她的气，在这一刻散了。
肩膀垮塌下来。
额头抵在李明峰的胸口。
不再挣扎。
不再试图推开这具温热的躯体。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打湿了李明峰的衬衫前襟。
没有哭声。
只有身体细微的颤抖。
那是长时间紧绷后的虚脱。
也是某种沉重负担卸下后的空虚。
李明峰没有动。
手臂收紧。
把怀里的女人箍得更紧一些。
直到那股颤抖逐渐平息。
“为什么？”
卡特琳娜的声音很轻。
带着鼻音。
听起来有些发闷。
李明峰低头看她。
发旋有些乱。
还能闻到淡淡的雨水味和洗发水的香气。
“什么为什么？”
“选我。”
卡特琳娜没抬头。
手抓着他腰侧的布料。
指节发白。
“她是影后。她是全欧洲男人的幻想。她能让你的名字出现在所有时尚杂志的封面上。”
“我也以为我会选那个。”
李明峰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
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中。
“虚荣心这东西，谁都有。”
“被聚光灯追着跑的感觉确实不错。”
“但这几个月。”
“每次我在前面冲锋陷阵，跟那帮足协的老油条拍桌子，跟吸血鬼一样的经纪人砍价。”
“回头看的时候。”
“只有你在。”
李明峰把她拉开一点距离。
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强迫她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红通通的。
眼妆有点花。
但不难看。
“伊娃是好。”
“跟她在一起，就像是在走钢丝，刺激，好看，底下全是掌声。”
“但那是表演。”
“是生意。”
“我们要把尤文图斯做成世界第一。”
“这不是演戏。”
“这是打仗。”
李明峰抬手。
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指腹带走一点湿意。
“她是天上的星星，挂在那儿看看就行了。”
“你不一样。”
“你是地。”
“踩在你身上，我才敢往前冲。”
“要是地塌了。”
“我就摔死了。”
卡特琳娜看着他。
呼吸停了一拍。
瞳孔里倒映着李明峰那张不再玩世不恭的脸。
那些盘踞在胸口的酸涩。
那些因为一张报纸照片而滋生的恐慌。
甚至那份打印好的辞职信带来的决绝。
全都在这几句话里化成了灰。
她不想要星星。
她只想要这个男人的底牌。
现在她拿到了。
卡特琳娜往前一步。
原本抓着衣服的手松开。
向上滑。
环住了李明峰的脖子。
脚尖踮起。
嘴唇贴了上去。
有些咸。
带着眼泪的味道。
没有任何技巧。
只有那种宣誓主权般的用力。
牙齿磕碰在一起。
有些疼。
但谁也没松开。
过了许久。
两人分开。
呼吸都有些乱。
额头相抵。
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的水汽。
“明峰。”
卡特琳娜开口。
这是她第一次省去姓氏。
也是第一次把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扔到九霄云外。
“嗯。”
“辞职信我不写了。”
“好。”
“但这种事。”
卡特琳娜的手指在他后颈捏了一下。
力道不轻。
“没有下一次。”
“再让我看到那个法国女人，或者别的什么女人出现在你的绯闻版面上。”
“我不会给你看草稿。”
“我会直接把辞职信发到董事会的邮箱。”
“然后去米兰。”
“或者去马德里。”
“帮你的对手把你的球队拆了。”
李明峰笑了。
胸腔震动。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女人。
狠。
准。
不留余地。
“遵命。”
“老板娘。”
李明峰把她抱起来。
走向沙发。
两人窝在沙发角落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
屋内的灯光很暗。
没有开电视。
也没有谈论明天的赛程。
甚至没有提那个刚刚被赶走的法国女人。
李明峰拿过旁边的毯子。
盖在两人腿上。
“跟你说个事。”
“什么？”
卡特琳娜靠在他肩窝里。
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的衬衫扣子。
“我有病。”
卡特琳娜动作停住。
抬头看他。
“脑子有病。”
李明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总觉得如果不拼命跑，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
“哪怕现在积分榜第一。”
“哪怕刚赢了罗马。”
“我还是慌。”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重生者的焦虑。
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知道豪门会如何衰落。
知道金元足球会如何席卷一切。
所以他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