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一日。都灵。奥林匹克体育场。
阳光刺眼。空气里全是硫磺味。
这是尤文图斯回意甲后的第一场德比。也是这座球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裂。南看台全是黑白。北看台一片酒红。
“这里是都灵，不是斑马乐园！”
都灵队的球迷拉出横幅。字很大。红得扎眼。
尤文那边不甘示弱。
“意乙冠军也是冠军。你们连意乙冠军都没拿过。”
歌声。骂声。还有鞭炮声。震得顶棚直响。
李明峰带着卡特琳娜走进包厢。
“这阵仗。”李明峰把墨镜摘下来。扔在桌上。“比米兰那场还热闹。”
卡特琳娜把数据板递给他。“都灵那个诺维利诺，嘴很硬。”
屏幕上是赛前新闻发布会的截屏。
诺维利诺一脸横肉。“尤文图斯？他们只是新搬来的房客。今晚，我们会教教他们规矩。这里谁才是主人。”
李明峰扫了一眼。笑了。
“房客？”
他指着
双方球员进场。
孔蒂今天变阵了。
里贝里没上。左边锋站着个矮个子。
塞巴斯蒂安·乔文科。
这小子才一米六四。站在戈麦斯旁边。像个球童。
看台上一阵骚动。
“孔蒂疯了？”
“用个孩子踢德比？”
“这会被撞散架的。”
都灵那边。诺维利诺站在场边。嚼着口香糖。看到乔文科。他冲场上的科莫托比划了个手势。
那意思很明显。
那是软肋。撞他。
哨响。
比赛开始。
没有任何试探。全是火药味。
球到了乔文科脚下。
这小子想转身。
“嘭。”
科莫托冲上来。没收脚。膝盖顶在乔文科大腿上。
人飞了出去。
裁判没吹。
奥林匹克体育场嘘声四起。
孔蒂从教练席弹起来。冲到第四官员面前。
“这都不吹？你是瞎了吗？”
第四官员面无表情。示意孔蒂回去。
乔文科爬起来。揉了揉大腿。没吭声。
这就定调了。
这要是踢球。这就是伐木。
都灵排出的4-4-2。全是工兵。
中场。保罗·扎内蒂像个影子一样跟着斯内德。
斯内德刚拿球。扎内蒂就贴上来。拉球衣。踩脚面。小动作不断。
斯内德把球回传。冲扎内蒂吐了口唾沫。
扎内蒂咧嘴笑。也不生气。继续贴。
前场。戈麦斯和伊瓜因在坐牢。
纳塔利和迪洛雷托两个中卫。身高马大。也不看球。就看人。
伊瓜因想背身拿球。纳塔利直接肘击后背。
“嘟。”
裁判吹了。
但也只是吹了。牌都没掏。
比赛变得支离破碎。
全是犯规。全是哨声。
球根本运不上去。
乔文科在左路很活跃。但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拿球。内切。想过人。
刚过一个。补防的格雷拉就到了。肩膀一撞。乔文科又倒了。
球权丢了。
第二十分钟。
孔蒂在场边吼。“别总往中间带！把球分出去！”
乔文科听不见。球场太吵。
他又一次内切。被断。
都灵反击。
雷科巴拿球。
这个乌拉圭人老了。跑不动了。但那只左脚还是妖。
他在中圈附近。看都没看。直接起长传。
球带着诡异的弧线。绕过基耶利尼的头顶。
迪米凯莱反越位成功。
单刀。
布冯弃门出击。
迪米凯莱这一脚打得太急。
球擦着立柱外侧滚出底线。
“呼——”
全场惊呼。
布冯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后卫线咆哮。“都在梦游吗？盯人！”
包厢里。
李明峰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贝手加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老板。你看这个。”
热点图。
尤文图斯的进攻全是红点。密密麻麻挤在中路。
就像一群人想从一扇窄门里挤进去。
而两边的走廊。空空荡荡。
“都灵把重兵都囤积在禁区前沿。”贝手加分析。“他们赌我们打中路渗透。乔文科喜欢内切。正好撞在他们的枪口上。”
“阿尔维斯呢？”李明峰问。
“也在内切。想跟斯内德做配合。”
李明峰看着场上。
都灵的两个边后卫。科莫托和弗兰切斯基尼。防守站位很靠内。
他们身后的空档。大得能跑马。
“太复杂了。”李明峰把水杯放下。
“什么？”卡特琳娜问。
“踢得太复杂。”李明峰拿起手机。“都灵这帮人就是流氓。跟流氓讲道理。讲不通。”
“那怎么办？”
“比他们更流氓。”
李明峰编辑短信。
发送给阿莱西奥。
“别玩花的。别内切。让乔文科和阿尔维斯只干一件事。下底。往死里传。”
场边。
阿莱西奥感觉手机震动。
掏出来看了一眼。
他走到孔蒂身后。把手机递过去。
孔蒂扫了一眼。
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看着场上还在试图盘带过人的乔文科。又看了看空得吓人的边路底线。
“这小子。”孔蒂把手机扔回给阿莱西奥。“眼睛真毒。”
孔蒂没急着喊。
他在等。
上半场剩下的时间。尤文还在泥潭里挣扎。
斯内德被缠得没了脾气。几次直塞都被人腿挡出来。
伊瓜因回撤拿球。被放倒三次。球袜都破了。
补时一分钟。
裁判吹哨。
0比0。
球员往通道里走。
一个个垂头丧气。
乔文科走在最后。低着头。不敢看孔蒂。
他知道自己踢砸了。
客队更衣室。
气氛很热烈。
诺维利诺正在给球员鼓劲。
“看到没有？”诺维利诺把战术板拍得啪啪响。“尤文图斯就这两下子。什么狗屁技术流。撞两下就软了。”
他指着扎内蒂。“干得漂亮。那个荷兰人快哭了。”
又指着科莫托。“那小子（乔文科）就是个花瓶。继续这么踢。别让他转身。”
“下半场。”诺维利诺把声音压低。“他们肯定急。一急就会压上。那是我们的机会。雷科巴。多给迪米凯莱塞身后。”
“放心吧头儿。”雷科巴正在整理护腿板。“他们也就是名气大。”
尤文图斯更衣室。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孔蒂站在战术板前。背对着所有人。
过了一分钟。
他转身。
没人挨骂。
孔蒂把那支黑色马克笔拿起来。
在战术板的左右两边。画了两条长长的箭头。
直指底线。
“上半场。你们在踢什么？”孔蒂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每个人耳朵里炸响。
“想过人？想配合？想把球传进球门？”
孔蒂把笔狠狠戳在战术板中间。“人家把路堵死了。你们是非要往墙上撞吗？”
他看向乔文科。
乔文科缩了一下脖子。
“塞巴。”
“在……头儿。”
“你会传中吗？”
乔文科愣了一下。“会。”
“那你的脚是断了吗？”孔蒂指着他的腿。“我看你带球带得很欢啊。”
乔文科脸红了。
孔蒂转向阿尔维斯。“还有你。达尼。你是巴西人。技术好。我知道。但这里是意大利。”
孔蒂走过去。把乔文科和阿尔维斯拽到战术板前。
“听着。”
“下半场。我不需要你们内切。不需要你们过人。不需要你们那些花哨的假动作。”
孔蒂的手指顺着那两个箭头划到底。
“拿球。加速。冲到底线。”
“然后把那该死的皮球。给我传进禁区。”
“就这么简单。”
孔蒂转过身。看着戈麦斯和伊瓜因。
“马里奥。贡萨洛。”
两个前锋站起来。
“那两个中卫喜欢身体对抗是吧？”孔蒂冷笑。“那就陪他们玩玩。”
“当球传进来的时候。”
孔蒂握紧拳头。“我要你们像两头疯牛一样。把他们撞开。把位置抢下来。把球给我砸进去。”
“别管什么战术配合。”
“这就是拼刺刀。”
“用高度。用力量。用最原始的方式。”
“告诉那帮都灵人。”孔蒂把战术板一推。“谁才是这块场地的主人。”
“明白吗！”
“明白！”
吼声震天。
下半场开始。
都灵队没换人。
诺维利诺坐在教练席上。跟助教谈笑风生。
“看着吧。”诺维利诺翘着二郎腿。“再过二十分钟。他们就会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