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日。赫尔辛堡。
雨夹雪。
北欧的秋天不讲道理。风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灌。奥林匹亚球场不大。只能容纳一万七千人。看台离草皮极近。瑞典球迷的吼声就贴着耳膜炸开。
孔蒂站在场边。身上那件尤文图斯风雨衣已经湿透。没打伞。头发贴在头皮上。水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盯着场内。
尤文图斯今天这套阵容全是替补。联赛要争冠。主力得歇着。
门将贝尔迪。后卫线泽比纳、莱格罗塔列、科瓦奇、德切列。中场马尔基奥尼、帕罗、蒂亚戈。前腰卡萨诺。前锋皮耶罗搭档帕拉迪诺。
卡萨诺。
这名字现在就是个炸药桶。
上一场打都灵德比。这小子连大名单都没进。就在看台上坐了九十分钟。脸黑得像锅底。今天首发。孔蒂给的最后机会。
要是再烂泥扶不上墙。这就不是这赛季能不能踢的问题。是冬天还要不要留人的问题。
“嘟。”
哨响。
赫尔辛堡这种队。没什么战术讲究。就是身体冲撞。加上一个越老越妖的亨里克·拉尔森。
三十六岁的拉尔森。
前凯尔特人传奇。巴萨功勋。回到家乡养老。
但老虎老了。牙还在。
第三分钟。
拉尔森在前场拿球。背身倚住科瓦奇。没怎么发力。就是一个简单的晃肩。科瓦奇重心一丢。拉尔森转身抹进去。起脚便射。
球贴着立柱外侧滚出底线。
全场惊呼。
贝尔迪吓出一身冷汗。
尤文图斯这边。踢得很别扭。
草皮太滑。
技术流最怕这种天。传球力量不好拿捏。停球容易大。蒂亚戈在中场拿球。想转个身。脚底一滑。差点劈叉。
球被断。
赫尔辛堡反击。又是找拉尔森。
卡萨诺在前腰位置。
他也没跑。
就在中圈附近晃荡。双手插着腰。看着队友被瑞典人冲得人仰马翻。偶尔球滚到脚下。随意拨两下。又传丢了。
孔蒂在场边。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
第二十五分钟。
帕拉迪诺回撤拿球。分给卡萨诺。
前面皮耶罗已经启动。空当很大。
只要一脚直塞。就是单刀。
卡萨诺没传。
他在原地踩单车。左晃右晃。想过掉对方后腰雅各布松。
雅各布松根本不吃晃。看准时机。下脚一捅。
球没了。
卡萨诺摊手。看裁判。示意犯规。
裁判没理。示意比赛继续。
赫尔辛堡快速反击。这回打穿了德切列的左路。传中。拉尔森头球攻门。砸在横梁上弹飞。
“你在干什么!”孔蒂冲到场边。指着卡萨诺大喊。“踢球还是表演杂技?”
卡萨诺没看教练席。
低着头。往回走。还在整理护腿板。
上半场就在这种便秘的节奏里结束。
0比0。
更衣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球员们坐在板凳上。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球鞋踩在地板上的积水声。
孔蒂推门进来。
“砰。”
门被狠狠摔上。墙皮都震落了几块。
他没看战术板。
也没布置战术。
甚至没看其他球员。
径直走到卡萨诺面前。
卡萨诺正脱了球衣擦汗。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没怎么练过的白肉。
孔蒂居高临下。盯着他。
“这这就是你要的首发?”孔蒂声音不高。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在公园遛弯?”
卡萨诺停下擦汗的动作。抬头。
“场地滑。”卡萨诺嘟囔一句。
“场地滑?”
孔蒂笑了。笑得狰狞。
他突然抬脚。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洗衣桶。脏球衣和水洒了一地。
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拉尔森三十六岁了!”孔蒂指着门口。“他在泥地里滚了四十五分钟!跑动距离是你的两倍!你跟我说场地滑?”
“安东尼奥。”
孔蒂弯下腰。脸几乎贴在卡萨诺鼻子上。
“你还有四十五分钟。”
“如果下半场我还看到你在散步。”
“你就给我滚回巴里去卖鱼。”
“尤文图斯不养废物。”
说完。孔蒂转身。
“所有人给我听着。要么把那帮瑞典人吞了。要么回来被我吞了。自己选。”
孔蒂摔门而出。
更衣室里死寂。
卡萨诺把毛巾扔在地上。
咬肌鼓起。
下半场。
雨小了点。风更大。
双方球员回到场上。
赫尔辛堡开球。
尤文图斯变了。
前场逼抢力度骤增。帕拉迪诺和皮耶罗像两条疯狗一样追着对方后卫咬。
第五十八分钟。
蒂亚戈在中场断球。
这葡萄牙人今天也被骂醒了。没敢再粘球。直接横敲给前插的卡萨诺。
卡萨诺接球。
雅各布松又贴上来。嘴里喷着瑞典脏话。手上带动作。想把卡萨诺挤开。
这次卡萨诺没躲。
也没踩单车。
他左脚撑地。后背硬扛着雅各布松。这胖子底盘低。一撅屁股。雅各布松竟然没顶动。
卡萨诺看都没看前面。
右脚外脚背一撩。
长传。
球带着强烈的回旋。越过赫尔辛堡整条防线头顶。
落点极刁。
正好在后卫瓦尔斯特身后。
一道黑白色的影子冲了过去。帕拉迪诺。
反越位成功。
单刀。
门将安德森出击。
帕拉迪诺没停球。趁着球弹地。脚尖轻轻一挑。
球越过门将头顶。坠入空门。
1比0。
尤文图斯替补席沸腾了。
帕拉迪诺没去角旗区庆祝。转身就往回跑。直奔卡萨诺。一把抱住那个还在揉屁股的坏小子。
“传得漂亮!”帕拉迪诺吼道。
卡萨诺推开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教练席方向瞥了一眼。
孔蒂站在那里。
双手抱胸。没庆祝。板着脸。
卡萨诺扭头。吐了一口唾沫。
比赛继续。
那个传球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卡萨诺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