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六日。都灵，维诺沃基地。
雪停了，训练场上工人正在用铲雪车清理积雪。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李明峰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合约草案。
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那位刚刚从加州飞过来的苹果高管菲尔·席勒。
“史蒂夫说，如果你觉得芬奇太阴暗，我们可以换人。”席勒推了推眼镜，语气很轻松，“斯皮尔伯格怎么样？或者詹姆斯·卡梅隆？虽然这两人更贵，档期也更难敲。”
“不。”李明峰把合约放在桌面上，“就芬奇。我很喜欢他的那种调调。那种……在绝望里找光的感觉。”
席勒笑了，从包里拿出一份分镜脚本递过来。
“这是芬奇昨晚发给我的初稿构思。他说他对尤文图斯现在的状态很着迷。‘像是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复仇者’——这是他的原话。”
李明峰翻开脚本。
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分镜图：更衣室，昏暗的灯光，孔蒂站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半张脸，旁边是球员们沉默的背影。
r（风暴前的宁静）。
“很酷。”李明峰合上脚本，“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摄制组必须签保密协议。更衣室里的战术布置、球员私下的矛盾，这些素材可以拍，但在赛季结束前，一帧都不能流出去。”李明峰看着席勒，“这是底线。”
“没问题。”席勒点头，“史蒂夫也是这个意思。我们要的是最终成片那种震撼力，而不是为了搞什么八卦新闻。”
两人在合约上签了字。
席勒站起身，把那份价值连城的合约收进公文包。
“摄制组下周进驻。芬奇本人会在打完萨索洛之后过来。他说想先看看这帮‘疯子’是怎么踢球的。”
送走席勒，李明峰站在落地窗前。
远处，几个穿着深色冲锋衣的人正在安装摄像机机位。那是苹果派来的先遣队。
维诺沃要变天了。从明天开始，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将处于好莱坞级别的镜头监视之下。
哈里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转会文件。
“老板，清理工作差不多了。”哈里森把文件放在桌上，“科瓦奇去了多特蒙德，租借加买断条款。帕罗去了热那亚。工资腾出来不少。”
“马塞洛呢？”
“办妥了。那小子昨天就去恩波利报道了。听说恩波利的主教练看到这孩子的爆炸头，脸都绿了，觉得这发型影响头球。”哈里森忍不住笑。
“不过我看过他在训练赛的表现，进攻欲望比前锋还强。恩波利那种保级队，正好缺这种乱战高手。”
李明峰拿起笔，在几份文件上快速签字。
“还有两个人。”李明峰停下笔，“埃里克森和德布劳内。青训那边安排好了吗？”
“都在路上了。埃里克森明天到，德布劳内后天。这俩小孩看着挺瘦弱的，但我看过体测数据，耐力都不错。”
哈里森挠了挠头，“老板，咱们这囤积的小妖是不是太多了？再这样下去，维诺沃都要成幼儿园了。”
“幼儿园？”
李明峰把签好的文件扔给哈里森，“这叫未来储备。等这帮孩子长大了，这就是一只横扫欧洲的怪兽军团。对了，让青训主管多盯着点德布劳内，那孩子性格有点倔，别让人欺负了。”
“放心。”哈里森收起文件，“谁敢欺负老板钦点的人？除非不想混了。”
哈里森出去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李明峰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一月三十一日，冬窗就要关闭了。
这个转会期，虽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但每一步都在按计划进行。
咚咚咚。
这次敲门声很轻。
“进。”
孔蒂推门进来。他没像往常那样急躁，手里也没拿战术板。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甚至显得有点局促。
“怎么了？萨索洛那边出问题了？”李明峰问。
“没有。萨索洛没什么好担心的。”孔蒂搓了搓手，又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架设摇臂摄像机的工人，“我是来……说声谢谢。”
李明峰挑眉。
“谢什么？”
“谢谢这一整套阵容。”孔蒂指了指楼下，“说实话，半年前我接手的时候，以为这是个烂摊子。我想着能带进前四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但现在……”
他顿了顿，眼神里有一丝狂热。
“这帮人太棒了。比达尔那种野兽，斯内德那种大脑，还有那些替补席上随时准备撕咬对手的狼崽子。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球队。这半年，是我执教生涯最爽的一段时间。”
李明峰笑了笑，身子往后靠。
“安东尼奥，我只是负责签支票的。把这群雇佣兵变成军队，那是你的本事。”
“不，不一样。”
孔蒂摇头，“以前我也遇到过肯花钱的老板，但他们只会买名气大的，根本不管我想不想用。你买来的每个人，就像是我想睡觉你就递枕头。这种感觉……太他妈对了。”
“行了，别肉麻了。”李明峰摆摆手，“既然觉得爽，那就给我接着赢。纪录片导演下周就来了，别让人家拍到你输球之后那种臭脸。”
孔蒂站起来，咧嘴一笑。
“输球？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习惯输球。”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
“对了，关于下一场。”孔蒂转过头，“既然韦斯利要休息，我打算让那个‘坏小子’试试。”
“卡萨诺？”
“对。安东尼奥·卡萨诺。”孔蒂摸了摸下巴，“他在训练里憋坏了。如果不让他上去撒撒欢，我怕他把更衣室给拆了。我想让他打前腰，绝对核心的位置。”
李明峰想了想。卡萨诺这半个赛季大多是替补，偶尔首发也是打边路。让他打核心前腰，是个冒险。
“你想好了？”李明峰问，“要是他发疯不防守，中场就会被打穿。”
“让他疯。”孔蒂眼神锐利，“萨索洛那种队，就怕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只要他进攻够猛，防守漏点也没事。我想看看，驯服后的野马到底能跑多快。”
李明峰点头。
“行。那是你的战术，你说了算。别让我失望。”
孔蒂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吼叫的声音，大概是哪个球员在走廊里踢球被他抓到了。
李明峰转动皮椅，看向窗外。
都灵的冬日阳光很刺眼。维诺沃基地的铁丝网外，聚集的球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那些黑白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卫·芬奇……”李明峰喃喃自语，“这剧本，越来越有意思了。”
两天后。都灵奥林匹克球场。
意甲第二十轮，尤文图斯主场迎战萨索洛。
看台上座无虚席。南看台的死忠球迷打出了巨大的横幅：“欢迎来到地狱，这里没有怜悯。”
更衣室里。
孔蒂站在战术板前，今天的板子上画得很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跑位图，只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指向对方禁区。
“听着。”孔蒂把马克笔拍在桌子上，“今天韦斯利不在，我知道你们有人心里犯嘀咕。觉得没了大脑就不会踢球了？”
没人说话。
基耶利尼在整理护腿板，布冯在戴手套。
孔蒂走到卡萨诺面前。
卡萨诺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口香糖，那是队医特批的无糖型。
“安东尼奥。”孔蒂低头看着他。
卡萨诺抬头，那个标志性的坏笑挂在脸上。
“头儿，我在听。”
“今天你是核心。”孔蒂指着那个红色箭头，“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随便散步。如果你敢在那站着看戏，我会把你换下来，让你去预备队洗一个月袜子。”
“洗袜子太累了。”卡萨诺吐了个泡泡，啪的一声破了，“我还是进几个球比较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