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更衣室,气氛冰冷得像弗留利的冬雨。
孔蒂没有砸战术板,也没有咆哮。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中央,目光在每一个轮换球员的脸上划过。
亚昆塔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那摊融化的冰水。乔文科的嘴唇紧紧抿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们感受到的,是比怒吼更可怕的压迫感。
“体能。”孔蒂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保罗的报告说,你们的体能储备,比他们多百分之十五。”
他走到白板前,没有画任何复杂的战术。只是用红色的马克笔,在乌迪内斯那十一个名字上,一个个划上沉重的叉。
“下半场,我不要战术。”他的眼神扫过全场。“我要你们用跑动,把他们拖垮。用你们多出来的那百分之十五,把他们碾碎。”
孔蒂的目光最后停在皮耶罗身上。老队长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古井无波的平静。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半场哨声响起。
尤文图斯的球员们,像一群被重新编程的机器。他们不再执着于一脚致命的传球,而是开始了不知疲倦的奔跑与压迫。
乔文科不再试图用灵巧的盘带一步过人。他只是将球趟向空当,然后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去追。一次,两次,三次。防守他的费罗内蒂,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集。
亚昆塔也不再抱怨传球的时机。他开始在对方两名中后卫之间,进行着永动机般的无球穿插。他的跑动,逼迫着乌迪内斯的防线,不断地消耗着精力。
场面依旧不好看。皮球的运转依然生涩。但弗留利球场的歌声,却渐渐小了下去。主队球迷看到,他们的球员,开始叉着腰大口喘气。
孔蒂在场边,双臂抱在胸前,像一尊雕像。他没有催促,没有怒吼。他在等待,等待那根紧绷的弦,断裂的一刻。
第六十五分钟,弦断了。
乔文科在左路再次接球。这一次,费罗内蒂的反应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的迟疑,“原子蚂蚁”像一道微型闪电,从他身边抹了过去。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用尽全力趟球下底。在皮球即将出界的前一刻,他用左脚扫出一记急促的传中。
皮球贴着草皮,带着强烈的旋转,冲向前点。
那里,文琴佐·亚昆塔的身影,如同从地底钻出。他用一个极其强硬的姿势,挤开了身前的中后卫科达,抢在门将汉达诺维奇出击前,伸出了右脚。
脚尖与皮球接触的瞬间,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皮球改变方向,从汉达诺维奇的腋下,滚进了球网。
一比一。
亚昆塔从地上一跃而起,没有过多的庆祝,只是用尽全力挥舞着拳头,冲着场边的孔蒂,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咆哮。
看台上,那片属于尤文图斯的角落,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乌迪内斯的主教练马里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立刻做出手势,示意球队全线退守。一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比赛的节奏,瞬间改变。
乌迪内斯在自己的半场,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城墙。尤文图斯的进攻,如同撞在礁石上的海浪,一次次被无情地粉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七十分钟,第八十分钟……
替补席上,莫德里奇和斯内德已经站了起来,开始慢跑热身。所有人都以为,孔蒂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场上那个十号的背影上。
亚历桑德罗·德尔·皮耶罗。
他跑动不快,对抗不强。但他每一次触球,每一次跑位,都像一位精于计算的棋手,看似闲庭信步,却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第八十八分钟。
乔文科在禁区左侧前沿,试图与皮耶罗做撞墙配合时,被对方后腰因勒凶狠地放倒。
主裁判的哨声,尖锐而及时。
一个任意球。
位置,禁区左侧犄角外。
整个弗留利球场,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缓缓走向皮球的男人身上。
“皮耶罗区域”。
这个词,像一个古老的咒语,在每一个意甲球迷的心中回响。
亚历桑德罗·德尔·皮耶罗站在球前。他没有看球门,只是低着头,用手轻轻拨弄着草皮上的皮球,调整着气门芯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