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就像两条泾渭分明的溪流,在这座大营里并行流淌。
它们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堤坝,那是长久以来形成的偏见与不信任。
但昨夜的篝火与酒肉,已经在堤坝上冲开了一些细微的裂口,让彼此的水,有了一丝交融的可能。
秦烈知道,想要将这两条溪流彻底汇成一股足以冲垮一切的洪流,还需要时间,更需要一场共同的血战。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的瞭望塔上响起了一声悠长而尖锐的示警号角。
与斥候回报敌情时的急促不同,这声音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很快,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帐中,单膝跪地。
“启禀校尉,营外来了一名使者,自称奉温侯吕布与司徒王允之命而来,请见校尉。”
“吕布?王允?”
帐内正在与秦烈商议军粮转运的陈武眉梢一跳,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这两个名字,如今在西凉军的耳中,无异于催命的符咒。
秦烈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听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
他将手中的一份竹简缓缓卷起,声音平淡如水。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朝官服饰,头戴进贤冠的中年文士在两名亲卫的“护送”下走入了大帐。
他努力挺直了腰杆,试图在这一帐彪悍的武人面前维持住朝廷使者的威仪,但那微微颤抖的袖口,以及不敢与秦烈对视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这军帐中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要凝重几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下官见过秦校尉。”
使者拱了拱手,语调有些僵硬。
秦烈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使者远来辛苦,不知为本将带来了什么旨意?”
他的声音很温和,却自有一股令人无法轻视的压力。
那使者从袖中取出一卷封着火漆的绢帛,双手奉上,朗声道。
“温侯与司徒大人有令!念秦校尉素有勇名,且未曾参与董贼祸乱京师之举,特下恩旨。”
“若秦校尉能幡然醒悟,率部归顺朝廷,则既往不咎。”
“朝廷将表奏校尉为扶风太守,赐黄金千两,绢千匹!”
“望校尉明辨时势,勿要自误,与李傕、郭汜等国贼同流合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帐内所有人的心上。
扶风太守!
这四个字的分量,让陈武等几名将校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几乎是让他们就地成为一方诸侯的许诺。
对于他们这些前途未卜,随时可能被清算的西凉军将领而言,这无疑是一条金光闪闪的登天之路。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几名营校尉交换着眼神,有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火热与意动,有人则是疑虑与警惕。
“校尉,吕布乃天下第一猛将,如今又手握大义,我等若能归附,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一名性子急的校尉忍不住开口,话语里充满了向往。
“糊涂!”
陈武立刻低声喝断了他。
“王允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连蔡邕那样的名士都容不下,能容得下我们这些他眼中的‘董贼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