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因庆功宴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愈发清明。他的目光越过城墙,投向城外那片被篝火点缀的黑暗。那里,就是长安城外新建的三座俘虏营。
三日后,俘虏营。
与长安城内的欢庆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压抑、沉闷,混杂着汗水、泥土与草药的气味。三万俘虏被严格按照秦烈的命令,分成了“兵”、“农”、“工”三营,用新立的栅栏和壕沟隔离开来。西凉军的士卒手持长矛,在营地间的通道和高耸的望楼上往来巡视,目光警惕如鹰。
亲卫队长陈武,此刻正坐镇中军大帐,面前的案几上,堆着一卷卷刚刚记录完毕的竹简。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合眼,亲自带人提审了所有原袁军中百夫长以上的军官。籍贯、出身、过往战功、家中田亩、对袁绍的看法、对秦烈的认知……一个个问题如同筛子,将这些人的底细筛了个一清二楚。
“队长,这是从‘兵’字营三区搜出来的东西。”一名亲兵捧着一个布包,快步走进帐内,神色凝重。
陈武解开布包,瞳孔骤然一缩。里面赫然是十几把磨得锋利无比的食箸,几件从马车上拆下来的铁箍,甚至还有一柄用帐篷支架和碎铁片偷偷打造的简陋短刀。刀刃虽粗糙,却已淬过火,泛着幽蓝的冷光。
“还有这个。”亲兵又递上一块揉得皱巴巴的麻布。
陈武展开麻布,上面是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下的一行字:“今夜三更,东栅举火为号,夺械冲营,回归河北!”
“审出来是谁了吗?”陈武的声音冷得像冰。
“带头的,是原袁军的三个校尉,一个叫李蒙,一个叫王方,都是河北冀州人,在袁绍军中颇有威望。他们串联了大概两百多名死忠分子,打算煽动全营暴乱。”
“很好。”陈武缓缓站起身,脸上不见怒色,反而露出一丝冷笑,“我还怕他们太老实,不好立威。传我命令,召集‘兵’字营全体俘虏,到中央校场集合。把那三个校尉,还有所有查出来的参与者,一并带过去。”
半个时辰后,上万名俘虏被驱赶至校场,黑压压地跪坐了一地。他们神色惶恐,交头接耳,不知道这位煞神般的秦将军亲卫队长要做什么。
陈武一身玄甲,按着腰间环首刀的刀柄,大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他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接一挥手。
“哗啦!”
亲兵将那个装满私藏兵器的布包,重重地倒在台前。那柄淬火的短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刺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有些人,给脸不要脸。”陈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主公有好生之德,给你们活路,给你们饱饭,甚至愿意让你们加入我关中大军,建功立业。可你们呢?却在背地里磨刀霍霍,想着怎么给兄弟们捅刀子!”
他猛地抽出那块写着反叛口号的麻布,高高举起:“回归河北?好啊!我今天就送你们上路,让你们的魂魄回去!”
“带上来!”
随着他一声断喝,李蒙、王方等三名校尉被五花大绑地推上高台。他们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像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