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待不起又如何?想动手?”王双猛地向前一步,胸膛几乎贴上对方的鼻尖,他身后那群同样皮肤黝黑、眼神凶悍的西凉老兵也“哗啦”一声围了上来。他们或许没有并州军那么光鲜的甲胄,但身上那股从血与火中磨砺出的杀气,却如实质般厚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马料场上,原本正在领料的其他部队士卒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并州军与西凉军,就像两群被惹怒的公牛,低吼着,对峙着,只差一个火星,便会轰然相撞。
“住手!”
一声沉稳的喝令传来,巡营的陈武带着一队亲卫快步赶到。他目光如电,扫过对峙的双方,最后落在那把被摔在地上的草料上。
“怎么回事?”
王双和那并州骑士互相指着对方,七嘴八舌地申辩起来。陈武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心里清楚,这绝非简单的草料问题,而是不同山头、不同战法、不同骄傲的碰撞。西凉军自诩为将军的嫡系和根基,并州军则以天下无双的吕布为荣,谁也不服谁。
“都给我闭嘴!”陈武厉声喝道,“军营重地,聚众喧哗,意图私斗,按律当如何处置?”
冰冷的军法压下来,双方的气焰都稍稍收敛。
陈武弯腰,亲自抓起一把草料,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实,这批草料因为前几日阴雨,储存稍有不当,品质比往常差了一些。对视马如命的精锐骑兵来说,这足以成为发作的理由。
“草料质量确有瑕疵,此事我会上报主公,责问仓曹。王双,你身为军需官,言语不当,激化矛盾,罚俸一月,去领二十军棍!”
王双脖子一梗,还想争辩,但看到陈武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低头领命。
接着,陈武转向那名并州骑士:“你!爱惜战马是好事,但借题发挥,挑起争端,同样有错!念你初犯,不加杖责。但此事,我会亲自向吕将军通报!”
听到“吕将军”三个字,那骑士的脸色微微一变,气焰顿时消散无半。
一场风波看似被强压了下去,但当陈武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报给秦烈时,书房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
“主公,并州军桀骜,西凉军自矜,马将军的陇西兵马虽暂未有异动,但亦是自成一体。如今只是为了一把草料,将来上了战场,若为争功或是指挥不谐,后果不堪设想!”陈武忧心忡忡地说道。
秦烈放下手中的竹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的脸上没有怒意,反而透着一股深思。作为一名历史系研究生,他太清楚历史上那些强盛一时的军阀,是如何因为内部派系斗争而分崩离析的。袁绍如此,后来的刘备、孙权,也或多或少面临过类似的问题。
单纯的弹压,只会让矛盾转入地下,变得更加危险。必须找到一个宣泄口,一个能将这种内部的“竞争”转化为“竞合”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