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着那几具尚在抽搐的尸体,沉声道:“他们,就是前车之鉴。谁想活,想有自己的田地,想让子孙后代不再流离失所,明日一早,到此地登记!官府的承诺,日月可鉴!若有任何一名官吏敢克扣粮种、刁难百姓,各位可直接来长安城找老夫,老夫为你们做主!”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上马,带着亲兵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个坚定如山的背影,和那几具迅速变冷的尸体。
恐惧与希望,在流民心中剧烈交织。但这一次,希望压倒了恐惧。
第二天,天还未亮,登记处便排起了长龙。
首批两千余名流民,在农官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开赴了位于霸水沿岸的一片沃土。这里曾经是良田,却因战乱荒废了数年,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
分发耕牛、农具、种子……一切都有条不紊。蔡邕派来的农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农,他们手把手地教导这些几乎忘了如何耕作的流民,如何辨认土质,如何开垦荒地,如何挖掘沟渠引水灌溉。
开荒是艰苦的。烈日下,汗水浸透了他们单薄的衣衫,手上磨出了一个个血泡,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因为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是他们自己的家园。
而在长安城的另一端,一场同样深刻的变革,正在无声而雷厉风行地进行着。
长安北门,骑兵营。
与城中其它西凉军营盘的喧嚣混乱不同,这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营门旗帜的猎猎声。五百名骑兵,五百匹战马,人如龙,马如虎,肃立在广阔的校场之上,汇成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校场正前方的高台上,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将领按剑而立。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制式铁甲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臃肿,反而更添几分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他便是新任的骑兵校尉,常山赵云,赵子龙。
秦烈将这支由秦氏亲兵和西凉军中挑选出的精锐组成的骑兵交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话:“子龙,我不要一群只会劫掠的马匪,我要一支能踏破山河的无敌之师。军纪,是这支军队的根。”
赵云深以为然。
自接手之日起,他便以身作则,将严苛的纪律烙印进每一个士兵的骨子里。
“卯时三刻,闻鼓即起,半个时辰内,人马具装,校场集合,迟到者,鞭二十!”
“每日操练,分三部分。晨时,人马合一,演练冲锋、迂回、包抄阵列,阵型不齐者,罚跑十里!午后,负重骑射,五十步靶,箭失三矢以上者,不食午饭!”
“酉时收操后,学习军纪条例,由我亲自讲解。夜间,营内禁酒、禁赌、禁私斗,违者,重罚不贷!”
一条条军令,从赵云口中颁布,不带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起初,一些桀骜不驯的西凉老兵颇有怨言,他们习惯了董卓治下的纵兵劫掠,何曾受过这等约束?
然而,当他们看到赵云每日第一个到达校场,最后一个离开营房。看到他五十步外箭无虚发,骑枪冲刺能精准挑飞草人头顶的木盔。看到他讲解军纪时引经据典、条理分明,那些不服与怨气,便渐渐化为了敬畏。
这是一个比他们更强、更狠,也更自律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