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淮南的机杼声与女工们的笑语汇成一股安定的暖流时,八百里秦川,正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所笼罩——那是沉甸甸的麦穗在秋风中摇曳的沙沙声,是无数农夫挥舞镰刀的呼喝声,是打谷场上连枷起落的砰砰声。
关中,迎来了它自董卓之乱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丰收。
长安城外,渭水南岸,曾经因战乱而抛荒的百万亩良田,此刻尽数化作了金色的海洋。
一人多高的粟米秆,顶着饱满沉重的穗子,被秋日的阳光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泽,风一吹,便掀起滚滚的金色波浪,一直蔓延到远方的终南山脚下。
田垄之间,无数赤着上身、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农夫正埋头苦干。
他们是响应秦烈屯田新政的流民,一年前,他们还是一群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对明天不抱任何希望的行尸走肉。
而现在,他们手中的镰刀挥舞得虎虎生风,额头的汗水滴落在龟裂的土地上,眼中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
“快!快!都加把劲!赶在下雨前,把这些‘金疙瘩’全都收回仓里去!”一名屯田校尉骑着马在田埂上大声呼喊着,他的声音洪亮而喜悦,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肃杀之气。
士兵们也脱下了沉重的甲胄,换上短褐,与农夫们一同收割。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监工,而是这场丰收盛宴的参与者。
军屯与民屯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只有共同劳作的汗水,将所有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长安,大将军府。
秦烈站在舆图前,目光却透过窗棂,望向城外那片无垠的金色。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新收谷物那特有的、令人心安的香气。
“主公,大喜!大喜啊!”
一个苍老却激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蔡邕手捧着一卷厚厚的竹简,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那张素来严谨的脸上,此刻竟是红光满面,连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伯喈公,何事如此欣喜?”秦烈含笑转身。
“丰收!前所未有的大丰收!”蔡邕将竹简“啪”地一声铺在案几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砂记号,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了八度,“三辅之地,合计开垦良田一百一十二万亩,经各地官员反复核算,今秋共收获粮食,五百一十七万石!主公,是五百一十七万石啊!”
饶是秦烈早有预料,听到这个精确到万位的数字时,心脏也不由得猛地一跳。
五百一十七万石!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在汉灵帝时期,天下承平,三辅地区一年的粮食总产量,也不过七八百万石。
如今,历经战乱,人口锐减,仅凭着不到两年的休养生息和屯田之策,便恢复到了盛世六七成的产量!
这简直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
“好!太好了!”秦烈一拳砸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有了这批粮食,我关中大军,再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