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是战马与勇士!”
“错了。”马腾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是人心。主公常说,得人心者得天下。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汉人与羌人杂居数百年,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杀,是杀不尽的。你今日屠一族,明日便有十族为你死敌。冤冤相报,何时了结?主公推行‘羌汉一家’,要的不是一时的征服,而是长治久安。孟起,你的枪,可以征服他们的身体,但只有主公的仁政,才能征服他们的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记住,孟起。为将者,勇武是根基,但仁义与谋略,才是让你能走得更远的阶梯。主公将陇西交给我,不只是要我守住这片疆土,更是要我将他的意志,贯彻到每一个角落。今日之事,看似是我饶恕了烧戈,实则是主公的仁德,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也给了我们一个真正收服他们的机会。”
马超默然,父亲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他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他想起了长安城中那位年轻却深不可测的主公,想起了他颁布的那些看似繁琐却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的政令,心中对“战争”和“统治”的理解,似乎有了一丝新的感悟。
就在陇西的风波被马腾以雷霆手段化解于无形之时,千里之外的长安,一场关乎整个秦烈势力未来武备核心的变革,也正在悄然进行。
长安城南,原少府所属的考工室,如今已被扩建为一座规模宏大的军械总署。
高大的围墙圈起了数百亩土地,一座座崭新的砖石工坊拔地而起,终日里炉火熊熊,锻打之声不绝于耳,仿佛一头吞吐着钢铁与烈焰的巨兽。
这里,便是秦烈麾下最核心的机密所在。
一座宽敞明亮的工坊内,数十名赤着上身的精壮工匠正挥汗如雨。
与寻常铁匠铺杂乱无章的景象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工坊被隔成数个区域,分别挂着“下料”、“锻造”、“淬火”、“打磨”、“装配”等木牌。
一名身穿细麻布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背着手,在一排排整齐的锻造台之间来回巡视。
他便是军械署的署丞,也是大汉朝硕果仅存的宗师级巧匠——毕岚。
“三号台!你这锤落点偏了半分,铁胚受力不均,韧性会差上一成!重来!”
“七号台!淬火的水温低了!你想造出一堆脆而不坚的废铁吗?立刻换水!”
毕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他点到名字的工匠无不面色一凛,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躬身领命,一丝不苟地进行调整。
这些工匠,都是从各地招募而来的好手,但在毕岚面前,却都像是最谦卑的学徒。
工坊的另一头,秦烈正站在一座新制的弩机旁,听取着军械署令,蒲元的汇报。
“主公,按照您传授的‘标准化流程’,如今这新式军弩的制造,已被我们拆分为十二个步骤。每一个步骤,都有明确的尺寸、火候、工序标准。新来的学徒,只需熟练掌握其中一到两个步骤即可。如此一来,效率比之以往提升了何止五倍!如今长安、凉州、淮南三处工坊加起来,每月可产新弩三千张,改良弩箭十万支,马槊两千杆!”
蒲元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崇敬。
他本就是当世顶尖的冶炼大师,但秦烈提出的诸多理念,如“流水线作业”、“标准化生产”、“模块化替换”,依旧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