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金城郡,边贸城。
这座在昔日荒滩上拔地而起的城池,如今已是丝绸之路上最璀璨的明珠之一。
高大厚实的夯土城墙挡住了荒漠的风沙,城内纵横交错的石板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头戴皮帽、身穿羊皮袄的羌人,牵着满载皮货、药材的骆驼,与来自中原,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纶巾的汉商擦肩而过。
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操着生硬的汉话,与本地的豪族管事讨价还价。
空气中弥漫着烤馕的麦香、羊肉的膻香、茶叶的清香以及各种香料混杂在一起的独特气息。
繁荣,如同一株疯狂生长的藤蔓,迅速爬满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但在这繁荣的表象之下,阴影也随之滋生。
一封加盖着镇西将军马腾与护羌校尉滇吾联合印信的八百里加急文书,被送到了长安秦烈的案头。
信中,滇吾与马腾的言辞恳切而急迫。
他们详细描述了边贸城日益凸显的几大弊病:其一,部分豪商大贾,利用信息不对等和物资垄断,恶意囤积粮食、布匹等羌人急需之物,待价而沽,导致物价飞涨,许多小部落怨声载道;其二,文化与习俗的差异,使得交易纠纷频发,轻则口角,重则斗殴,已发生数起流血冲突,严重影响了羌汉之间的情谊;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有不法之徒,被巨大的利润蒙蔽了双眼,竟敢铤而走险,暗中将朝廷严令禁止流出的铁器、食盐,甚至拆解的军械部件走私给某些心怀叵测的部落。
“……利欲熏心,国法如无物。长此以往,非但边贸之利将毁于一旦,更恐凉州羌汉和睦之局,亦将因此而崩坏。届时,烽烟再起,悔之晚矣!”
信的末尾,是滇吾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充满了对未来的忧虑。
秦烈看完信,面沉如水。
他亲手缔造了凉州的繁荣,绝不容许任何人将其变成一个藏污纳垢、甚至威胁自己统治根基的火药桶。
“宣贾诩。”
片刻之后,一身素色长袍,眼神平静无波的军师祭酒贾诩,缓步走入殿中。
“文和,凉州之事,你如何看?”秦烈将信递了过去。
贾诩看得很快,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看完后,他将信笺轻轻放回案上,躬身道:“主公,此事病在利,根在管。边贸初开,犹如泄洪之闸,水势汹涌,泥沙俱下,实属必然。如今水势已成,正该清淤固堤,立规立矩之时。”
“如何立规立矩?”秦烈问道。
“诩请亲往凉州一行。”贾诩平静地说道,“规矩,需因地制宜。长安之法,未必适用于凉州;汉人之律,未必能约束羌胡。此事,非亲临其境,察其民风,衡其利弊,不可为也。”
秦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