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这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在扫平了兖州、豫州的残余势力后,终于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向了盘踞在河内的张杨。张杨乃吕布旧部,其人虽无大志,但麾下兵马骁勇,占据河内这处战略要地,如同一颗钉子,死死地楔在曹操的北上之路上。
战事,并不如预想中顺利。
张杨坚壁清野,凭城固守。曹军围城数月,士卒疲敝,而更致命的,是粮草的告急。去岁中原大旱,蝗灾肆虐,曹操的府库本就不甚充裕,如今数十万大军日日消耗,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边缘。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时刻,一骑快马,尘烟滚滚,自东而来,穿过函谷关,直奔长安。
使者名叫满宠,字伯宁,是曹操帐下新晋的能臣。他风尘仆仆,脸上写满了焦虑,但眼神却依旧沉稳。在未央宫那足以让人生畏的威严殿堂中,他对着御座之上的秦烈,不卑不亢地行了大礼。
“外臣满宠,拜见大将军。”
“伯宁远来辛苦,不必多礼。”秦烈声音温和,示意他平身,“不知孟德公遣你前来,所为何事?”
满宠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家主公,如今正于河内征讨逆贼张杨。然天时不济,军中粮草短缺,恐误了战机。主公深知大将军仁义,视主公为天下盟友,故特遣外臣前来,恳请大将军能借粮十万石,以解燃眉之急。主公愿立下字据,待今秋粮熟之后,以十五万石归还!”
十五万石还十万石,这利息不可谓不重。曹操的诚意与急迫,可见一斑。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秦烈的身上。
借,还是不借?这是一个问题。
曹操是盟友,但更是潜在的对手。今日助他,无异于资敌。可若不助,唇亡齿寒,一旦曹操败北,袁绍的势力便会顺势南下,到时候关中将直面这位北方霸主的兵锋。
秦烈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缓缓开口:“此事体大,容我与诸公商议。来人,带满使君下去歇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诺。”
待满宠退下,秦烈目光扫过阶下,沉声问道:“诸位,都说说吧。”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贾诩。这位从秦烈起兵之初就一路追随的毒士,如今越发显得深不可测。他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而平直:“主公,曹操,当救。”
“哦?文和先生有何高见?”
“曹操乃主公挡在关东的屏障。此屏障若倒,则袁绍兵锋直指洛阳,于我等大为不利。此其一。”贾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其二,曹操此人,虽是枭雄,却重然诺。今日我等雪中送炭,他日必有回报。此乃结盟之道。故,诩以为,粮,可借。”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然,曹操亦是虎狼。养虎以拒狼,亦需时时提防猛虎噬主。如何借,借多少,却需仔细斟酌。”
贾诩言罢,荀彧出列。
这位王佐之才,永远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千钧之力。
“文和先生所言甚是。然,十万石,太多了。”荀彧正色道,“我关中虽经两年休养,府库略有盈余,但淮南水利工程刚刚竣工,屯田新政亦需大量投入,更有数十万大军整装待发,粮草乃国之命脉,不可轻动。依彧之见,若借,五万石已是极限。既能解曹孟德燃眉之急,又不至于动摇我军之根本。”
秦烈点了点头,荀彧的考量,永远是从最稳妥的根基出发。他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人,那个斜倚在殿柱旁,仿佛事不关己的郭嘉。
“奉孝,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