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湾海域的上空,夜色被撕裂。
沈辽持刀的手很稳,但刀锋却在不停地嗡鸣,替主人诉说着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
他的刀意厚重如山,每一刀都带着开山断海的气势,似乎要将这片夜空连同其下的海水一并斩为两段。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
他的对手,那个自称影介的金丹初期魔修,就像没有实体的影子,又或者是滑不溜手的泥鳅,在他的刀势之间穿梭来去,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沈辽很清楚,若论真实修为,对方远不如自己。
如果正面硬撼,他有十足的把握在十招之内,便让此人神魂俱灭,连一丝残渣都不会剩下。
问题在于,对方根本没有与他正面相抗的意思。
更麻烦的是,对方手中那件法宝。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宝珠,形状酷似一颗被活生生剜出的眼球,上面甚至还带着几缕血丝般的纹路,看着便令人心生寒意。
那魔修不需要做什么复杂的动作,只需要用手指轻轻转动那枚宝珠。
无形的波纹便会荡漾开来,精准地落在他的阵法禁制之上。
他主修阵道,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有七成都寄于这阵法之上。
他布下的阵法繁复而精密,环环相扣。
可在那诡异的波纹面前,这些足以困杀同阶修士的阵法,便像是海边沙子堆砌的沙堡,潮水一来,便轰然瓦解,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一身本事只能发挥出三四成。
这让他觉得很憋屈。
“给我碎!”
沈辽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他暴喝一声,刀势骤然一变。
不再是先前那般追求一击必杀的厚重,而是化作了千百道细碎的刀光,将影介可能存在的所有方位尽数笼罩。
嗤嗤嗤……
影介所化的那团黑气,在密集的刀光切割下,变得支离破碎了。
然而,沈辽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些散逸在夜风里的黑气,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重新凝聚成影介那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
他看上去毫发无损,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先前紊乱了些许。
“风火铃宗的长老,不过如此。”
影介发出桀桀的怪笑,声音充满了不屑与挑衅。
但他心中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轻松。
若非陛下亲赐的破阵魔眼,别说与这金丹中期的阵法大师缠斗,他恐怕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逃跑。
就在这时,影介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了遥远的黑水沼泽方向。
那里的天际已经被浓厚如墨的乌云彻底覆盖了。
云层之中,粗壮如远古巨龙的雷霆在翻滚咆哮,撕裂黑暗,将那片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暗。
恐怖的天威,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让他感到了源自神魂深处的悸动。
紧接着,一股更加狂暴的灼热气息,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化作贯穿天地的火柱,与天空中的雷龙遥相呼应。
天雷地火。
影介的瞳孔骤然一缩。
如此恐怖的天地异象,已经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绝域,将一切神识探查都搅得粉碎。
他再也无法感知到目标李瑾的具体位置,也无法锁定属下们的动向。
不过,这对他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既然他的神识都被隔绝了,那么眼前这个风火铃宗的长老,自然也无法直接锁定李瑾的位置了。
他拖住沈辽的目的,已经达到。
接下来,就看影罗他们能否顺利完成任务了。
“风火铃宗的长老,不过如此。”
影介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身形再次化作一团黑气。
他没有丝毫恋战,朝着与黑水沼泽完全相反的方向,一闪而逝,很快便消失在深沉的夜幕之中。
沈辽持刀静立在半空,看着影介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就走了?
这个魔修大费周章地闯入城主府,与自己缠斗了半天,难道就是为了说两句垃圾话,然后跑路?
强烈的不安从他的心底升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没有去追,因为他知道,在阵法被克制的情况下,自己追不上对方。
他身形一晃,立刻返回了早已化作废墟的客房区域。
风火铃宗的几名弟子心有余悸地聚集在一起,清点着伤亡。
所幸,只死了两人,剩下的都只是受了些轻伤,不算什么大事。
“沈长老,您没事吧?”张明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名弟子。
很快,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李瑾呢?席远呢?”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