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他浑身,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他脸上的表情,严肃而郑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与温柔,只剩下,属于王者的、睥睨天下的威严。
他与大祭司,低声地,交谈了几句,然后,在所有人的簇拥下,迈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那顶停在宫门口的、最为华丽的黄金轿辇。
吉时已到。
祭祀的队伍,正式,从王宫出发。
“呜——呜——”
悠长而浑厚的号角声,划破了底比斯的天空。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充满了节奏感的鼓声,和尖锐高亢的、由芦笛吹奏出的、神圣的旋律。
队伍的最前方,是两列身穿豹皮、手持巨大铜斧的王宫卫队,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充满力量的步伐,为整个队伍,开辟出一条,威严的通路。
紧随其后的,是一队长发及腰、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间围着白色短裙的祭司。他们两人一组,用肩膀,抬着十几艘用黄金和宝石装饰的、小巧精致的圣船模型。每一艘圣船上,都供奉着一尊神像——鹰首人身的荷鲁斯,狼首人身的阿努比斯,以及,最重要的,坐在莲花宝座上的、伟大的太阳神“拉”。
祭司队伍的中央,是法老塞提一世,与王后图雅,所乘坐的、由八名壮汉抬着的、巨大的、封闭式的轿辇。轿辇的四周,都垂着白色的纱幔,让人,无法窥见里面,法老的真容。
而拉美西斯,则乘坐着一顶敞开式的、相对小一些的轿辇,紧随其后。这,是一种刻意的安排,是为了让所有的民众,都能清晰地,看到他们未来的君主,那英武非凡的模样。
队伍的两侧,是身披铠甲、手持长矛的士兵。
队伍的后方,则是上百名,穿着华丽的王公贵族与朝臣。
这支浩浩荡荡的、金光闪闪的、充满了威严与神性的队伍,就像一条,从神国,流淌下来的河流,缓缓地,朝着尼罗河畔,移动着。
而整个底比斯城,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街道两旁,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当队伍,出现在视野中时,人群,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拉美西斯!拉美西斯!”
“王储殿下!神之子!”
民众们,疯狂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然后,当法老的轿辇,靠近时,所有的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他们将额头,紧紧地,贴在滚烫的、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用这种最卑微的姿态,向他们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和他们所信奉的神明,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们的口中,念念有词,念诵着那些,代代相传的、祈求丰收与庇佑的经文。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虔诚,充满了敬畏,也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最朴素的期盼。
苏沫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这,波澜壮阔的、充满了原始宗教狂热的一幕,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受到了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拉美西斯,会对自己的信仰,如此地,坚定不移。
因为,在这个时代,宗教,早已,融入了每一个人的血液,成为了他们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法老,就是神。
神,就是一切。
这,是一个,用信仰,构建起来的,庞大的、坚不可摧的帝国。
而她,这个来自三千年后、不信鬼神的、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在这股席卷天地的、狂热的信仰浪潮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渺小,而又,格格不入。
队伍,缓缓地,行进着。
苏沫的目光,始终,都追随着那个,坐在轿辇上、身姿挺拔的、金色的身影。
她看到,他目不斜视,神情肃穆。
他会偶尔,对两旁的民众,微微地,颔首,或者,抬起手,示意。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引来人群,更加疯狂的、雷鸣般的欢呼。
他,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是他们,顶礼膜拜的、未来的神。
苏沫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去承认的、小小的骄傲。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人群中,一个,极不协调的身影。
在所有人都跪伏在地、虔诚祈祷的时候,有一个人,虽然也跪着,但他的头,却悄悄地,抬了起来。
他的目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狂热地,追逐着王储的轿辇。
而是,阴冷地,诡异地,扫视着,整个祭祀队伍的……侧翼。
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
或者说,是在,确认着什么。
那个人,离得很远,苏沫,看不清他的脸。
但是,那个阴冷的、不合时宜的眼神,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就刺破了这片狂热的节庆氛围,精准地,扎进了苏沫的心里。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她最担心的事情,恐怕,就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