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王宫,拉美西斯王储的书房。
午后的暖阳透过高大的窗户,将金色的光束投射进来,在空气中跳跃的微尘旁,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智慧与陈旧混合的独特气息。高耸的书架上堆满了古老的羊皮卷轴,散落的地图和精密的星象仪,无不彰显着这里的主人对知识和探索的追求。然而,今日,这通常宁静而自由的氛围中,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的压力。
拉美西斯王储,身着象征王室最高荣耀的洁白亚麻长袍,头戴镌刻着雄狮图案的尼美斯头巾,正坐在书案前。他的面容,一向带着几分年轻贵族的温和与略显的稚气,此刻却显得异常肃穆。他的目光,停留在身前奏报的重臣普塔赫摩斯大人身上。
普塔赫摩斯大人,这位为埃及王室服务了一生的老人,白发苍苍,但身姿依旧挺拔,眼中闪烁着比年轻拉美西斯更加深邃的智慧光芒。他手中正拿着一份描绘着整齐网格的羊皮纸,或许是他最近才开始推行的“轮作法”带来的初步成果图。
“殿下,”普塔赫摩斯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重与权威,“我们根据您去年指示推行的新耕作方式,‘轮作法’,在减少土地枯竭、提升产量方面,确实取得了初步的成效。今年的第一批收成,比去年同期,预计要高出近一成。”
他顿了顿,语气中却流露出一丝无奈的叹息。
“然而殿下,您也知道,埃及的人口,仍在不断增长,而我们王国的军队,也需要充足的粮草来维持其强大的战斗力。这一成的增产,虽然可喜,但仍然杯水车薪。”普塔赫摩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忧虑,“底比斯城附近的土地,我们已经开发到了极限。那些最肥沃、最易于灌溉的良田,几乎都已经被开垦完毕。想要在现有基础上,实现飞跃式的粮食增产,我们遇到了瓶颈。”
他放下手中的报告,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仿佛在寻找着一个,在这个广袤国土上,早已被遗忘的、新的出路。“我们需要更多的耕地,殿下。可是放眼望去,底比斯周围,再无多少足够肥沃’,能轻易开垦的土地了。再往外,便是些贫瘠的山地,或是盐碱遍布的荒原那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甚至赔上多年的心血,也未必能有回报。”
普塔赫摩斯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对现状的焦虑,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在这样的土地上,粮食的生产,就像是命运的枷锁,牢牢地困住了国家发展的脚步。
就在这时,原本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角落,似乎在安静地翻阅着一份埃及简易地图的苏沫,微微抬起了头。她手中的羊皮卷,描绘着底比斯及其周边一些不太起眼的地区,上面用古老的象形文字,标注着一些他们日常生活中,几乎不会去关注的地名。
她的目光,在普塔赫摩斯那带着忧虑的面庞上,以及拉美西斯因困境而微蹙的眉头上,轻轻地扫过,然后,落在了那份地图上,她用手指,轻轻地、却又充满一种奇特自信的力度,点向了底比斯城东方,一片被随意标记着,显得荒凉而孤寂的区域。
“也许,”苏沫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我们可以试试这里。”
拉美西斯原本正因普塔赫摩斯的话而陷入沉思,听到苏沫的声音,他本能地转过头,看向她。当他看到苏沫所指的那个地方时,他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这里?”拉美西斯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他顺着苏沫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区域,在地图上,用一种特殊的、象征着贫瘠与荒芜的符号标记着,旁边,还用古老的字体,写着——“死亡之盐”。
“苏沫,你是指那片‘死亡之盐’的荒地?”拉美西斯的眉头,又一次皱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于“不可能”的意味。
普塔赫摩斯大人,更是连连摇头。他那双睿智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对苏沫言语的担忧。他了解那片土地,比拉美西斯了解得还要透彻,因为他一生都在与土地打交道。
“殿下,公主殿下普塔赫摩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苦口婆心,“那片土地,我们都知道那简直是一片诅咒之地’。”
他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想要让苏沫明白,那里为何如此绝望。“那里的盐分,太高了,高到足以‘毒死’最顽强的庄稼的根系,‘腐蚀’掉一切生命的幼苗。我们曾经尝试过,即使是最卑贱的奴隶,最顽固的作物,即使是……那些能够在贫瘠土地上生存的野草,在那片土地上,都无法存活。”
普塔赫摩斯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他仿佛看到了,那片土地上,寸草不生的景象,看到了,那覆盖着白色盐霜的地面,被烈日炙烤时,散发出的,令人绝望的热浪。
“那里的土地,已经被盐分‘浸透’,‘饱和’了,根本不适合任何农作物生长,殿下。就连最勤劳的奴隶,也不会被派往那里因为那只会是徒劳无功’,甚至浪费生命’。”
普塔赫摩斯的话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他将那片土地的绝望,阐述得淋漓尽致。拉美西斯也跟着点了点头,他知道普塔赫摩斯说的是实话,那片土地,在埃及人眼中,就是一块被遗弃的、毫无价值的荒地。
然而,苏沫,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闪烁着一种,他们所无法理解的、深邃的光芒。她并未因为他们的否定而沮丧,反而,她轻轻地,将那张地图,放在了桌案上。
“我知道,那里的土地,盐分很高,非常不适合现在的耕种方法。”苏沫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我知道,也许,我们可以……‘改良’它。”
她没有去争辩,而是直接走向了书案,开始在一张崭新的莎草纸上,铺开了她的“解决方案”。她知道,仅仅凭口头上的理论,是无法说服这些,在土地和生存方面,有着丰富经验和根深蒂固信念的埃及官员的。
她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计划”。
“这是我的设想。”苏沫拿起一支削尖的芦苇笔,蘸了蘸墨水,然后在莎草纸上,开始勾勒。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于创造者的专注,而她脑海中,那些来自“未来”的知识,如同泉水般,开始涌动,并被她,用这个时代的语言和工具,一点点地,呈现在了眼前的莎草纸上。
“首先,我们不能只想着‘直接种植’。”苏沫的声音,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仿佛在讲解一堂,前所未有的农学课,“我们需要,先为土地‘‘洗盐’”。
她画下了密集的、细长的沟渠,如同蜘蛛网一般,覆盖了她所指的那片“死亡之盐”的区域。
“我们可以在这片区域,挖出无数条细密的沟渠’。”苏沫一边画,一边解释,“然后,我们将从尼罗河,引来大量的淡水’。”
她描绘着那壮观的景象:如果可能,甚至需要修建一些临时的堤坝或引水渠,将丰沛的河水,引导到这片荒芜之地。
“我们将用这些淡水来‘反复冲刷’、‘反复浸泡’这片土地。”苏沫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科学过程的理解,“每一次,当淡水流过,它都会将地表和土壤中的高浓度盐分溶解’,然后,被‘带走’,‘稀释’。”
她解释着这个过程的原理:淡水,总是倾向于稀释高浓度的盐分。通过源源不断地引进淡水,并设计好排水系统,将这些被盐分“污染”的水,从盐碱地排出去,就能逐步地降低土壤表层的盐分。这需要大量的淡水,也需要耐心,也许是几个月,甚至是更长的时间,但苏沫知道,这是最基础,也是最有效的第一步。
“这需要大量的淡水以及‘持续的冲刷’。”苏沫强调着这个过程的“量”和“续”。
“然后,”她放下笔,稍稍停顿,让拉美西斯和普塔赫摩斯,消化完这第一步的宏大构想,然后,她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更加“大胆”的色彩,“当表层的盐分,被大幅度降低后,我们不能立刻种植我们习惯的作物。我们需要种植耐盐的先锋作物’。”
她开始在莎草纸上,勾勒出一种她“想象”出来的植物的形态。这种植物,不像埃及常见的麦子那样高大,也不像豆类那样饱满。它可能是一种低矮的、匍匐在地表的植物,茎叶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带着灰绿色的光泽,甚至叶片上,还可能带着一层细微的、反光的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