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双方的争吵,已经陷入了无法调和的僵局。周围的民众,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士兵们的防线,也开始在民众的推搡下,出现了一丝松动。
拉美西斯知道,此刻,任何的犹豫与退让,都将是致命的。他必须,用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来推行这套,由苏沫带来、他自己所坚信的、唯一可能正确的方案!
他不再理会梅杰杜,而是猛地,转过身,面向所有骚动的人群。
他缓缓地,扫视着全场。他的目光,如同一道凛冽的寒冰,所过之处,所有的喧嚣、所有的骚动,都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那些原本还在哭喊、咒骂的民众,在接触到他那双充满了绝对威严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蓝色眼眸时,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的命令,”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却又带着足以让所有人,都从心底里,感到战栗的重量,“就是神明的意志。”
“这一次的‘神启’,由苏沫女士,从神的世界,带来。由我,未来的荷鲁-斯,人间的最高统治者,来亲自执行!”
“从现在开始,所有病人,必须被隔离!所有饮用水,必须被煮沸!所有的人,都必须保持洁净!”
“任何,胆敢违抗这道命令的人,都将被视为,动摇国本、与‘污-秽之灵’同谋的、埃及的叛徒!”
“严惩不贷!”
最后的四个字,如同四柄无情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梅杰杜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不久之前,还只是一个需要他来教导治国之道的、略显青涩的少年法老。此刻,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决绝的、不容置疑的、近乎于暴戾的君主气场,竟然让他,这个侍奉了三代法老的大祭司,都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心悸!
拉美-西斯,他不仅仅是在推行一道命令。
他,更是在用一种最强硬的、近乎于宣言的方式,向所有人,特别是向他,向整个神庙的传统势力,宣告——他所信任的、那个名为苏沫的女人,所带来的“神启”,其权威性,已经高于,神庙传承了千年的、对神谕的传统解读权!
他……他真的,就如此地,相信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吗?
相信到……不惜,与整个神庙的传统,彻底为敌?
梅杰杜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在远处的人群中,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正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苏沫的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喉咙。她看着那个,为了维护她的理论,而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坚定的背影,心中,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又被一种巨大的担忧,紧紧地攫住。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押上了拉美西-斯全部的政治威信,和她自己身家性命的、史无前例的豪赌。
赢了,埃及将迎来新生,他,将成为真正的、无可争议的伟大君主。
输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一定要成功……”她藏在兜帽下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必须,要成功啊……”
最终,在拉美西-斯那如同实质般的、绝对的强权之下,所有的反对与骚动,都被强硬地,镇-压了下去。
隔离措施,被坚定不移地,执行了下去。
梅杰杜,看着那些哭喊着被拖进隔离区的病人,看着那些被士兵们无情推开的家属,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他知道,在世俗的权力面前,他所谓的“神权”,是何等的无力。
他没有再做任何徒劳的争吵。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拉美西-斯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有 bewildered,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缓缓地,转过身,率领着他身后那群同样面如死灰的祭司们,退了下去。
但是,他没有离开。
他选择,在隔离区外,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然后,下令,让祭司们,就地,建立起一个临时的、露天的祈祷所。
他重新点燃了香炉,铺开了祈祷用的莎草席。
他对身边,一个同样满眼困惑的、年轻的弟子,用一种近乎于喃喃自语的、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们,就在这里,继续,为他们祈祷。为那些被‘污秽之-灵’缠身的可怜人,祈求塞赫美特女神的宽恕。”
他顿了顿,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过那道冰冷的、象征着新生与死亡界限的栅栏,望向了那个,正在被苏沫的理论,所支配的、未知的世界。
“我倒要看看,这位来自异域的、‘神女’的方法,是否,真的,就比我们传承了千年的传统,更得神明的眷顾。”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根深蒂固的固执,与不肯认输的怀疑。
但是,在他的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想要极力否认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