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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普塔赫摩斯的鼎力支持(1 / 2)

拉美西斯那句充满了绝对君威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质问,如同一柄沉重无比的攻城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在了阿赫摩斯那张布满了虚伪悲怆的老脸之上。

整个议政大殿,都仿佛能听到一声清脆的、无形的碎裂声。

那碎裂的,是首席神官阿赫摩斯,这位在埃及政坛之上纵横捭阖了数十年的老狐狸,他那张一直以来都无往而不利的、名为“神意”与“民心”的坚固盾牌。

朝堂之上,陷入了一种短暂而诡异的、充满了张力的僵持。

阿赫摩斯那张原本还因为“悲愤”而显得有些潮红的老脸,此刻,血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褪去。他站在大殿中央,如同一个被突然按停了所有机巧的、精妙的人偶,身体僵硬,嘴唇微微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无法从那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他那颗老谋深算的、如同织满了阴谋蛛网的头脑,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痉挛的速度疯狂运转。他绞尽脑汁,试图在拉美西斯那“解决实际问题”的、坚不可摧的逻辑壁垒之上,重新撕开一道口子,将那已经濒临失控的话题,强行地、再次拉回到那个对他最为有利的、“神罚天谴”的领域之中。

然而,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所有的退路,似乎都已经被那个年轻人,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静而务实的王者逻辑,给死死地、彻底地堵住了。

而阶下其他的那些大臣们,则更是一个个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那些原本跟随着阿赫摩斯摇旗呐喊的党羽,此刻都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进那冰冷的石板地缝里,唯恐被法老那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所扫到。而那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墙头草们,则更是 shrewdly 地选择了观望,他们那如同狐狸般狡猾的眼睛,在僵持的双方之间,来回地、小心翼翼地瞟着,评估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顶级政治博弈的最终风向。

就在这凝滞得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氛围之中。

一个苍老、却异常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地,从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响了起来。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走得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精准地,踩在了大殿之内所有人那紧张到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的节拍点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如同石雕般、沉默地站在百官之首,手中握着芦苇笔和莎草纸,忠实地记录着朝会每一个细节的首席谋士兼王室首席书记官,普塔赫摩斯,正缓缓地,向前迈出了一步,两步,三步……最终,走到了大殿的中央,与那进退维谷的阿赫摩斯,并肩而立。

这位已经辅佐了两位法老、头发与胡须早已如同尼罗河畔的芦苇般、一片花白的老人,他的脸上,没有拉美西斯的锐利锋芒,更没有阿赫摩斯的悲愤煽情。他那张布满了智慧褶皱的脸,平静得,就如同一卷被徐徐展开的、记载着千年历史的、古老的莎草纸。

他的手中,没有权杖,没有节鞭,更没有任何象征着武力与神权的武器。

他有的,仅仅是,在他那干瘦的、如同枯枝般的左臂臂弯里,夹着的一卷被麻绳仔细捆扎好的、厚厚的、沉甸甸的莎草纸卷宗。

阿赫摩斯,你这只总喜欢躲在神只那虚无缥缈的光环背后,玩弄人心的老狐狸。普塔赫摩斯在心中,用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自语着。你以为,用那些虚无缥缈的、无法被证伪的神明之怒,就能够动摇这个国家的根基,就能够将我们这位年轻的、正在茁壮成长的雄狮,重新逼回到你所设定的、那个名为‘传统’的牢笼之中吗?

你错了。大错特错。

我们这位新法老的伟大,不仅仅在于他对神明的敬畏,更在于……他对我们脚下这片土地,那深入骨髓的认知,与那誓要将其彻底掌控的、前所未有的决心。

而这些认知,这些决心,这些足以支撑起一位伟大君王脊梁的、坚不可摧的东西,恰恰,就记录在这被你,被你们这些自诩为神明代言人的家伙们,一直以来都轻视着的、这一卷又一卷的、冰冷的、枯燥的档案里。

这,才是我的战场。普塔赫摩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只有真正的学者,才拥有的、锐利而坚定的光芒。也是……你今天,注定要兵败垂成的,滑铁卢。

普塔赫摩斯缓缓地,向着王座之上的拉美西斯,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臣子的鞠躬礼。

然后,他直起身,甚至没有用正眼去看一下身边那位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的老对手。他只是,以一种书记官所特有的、进行官方记录时那种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平铺直叙的语调,缓缓地,开始了他那堪称是“数据轰炸”的、致命的宣读。

“谨遵法老陛下之命。”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更没有丝毫的煽情,却仿佛拥有着一种奇特的魔力,每一个音节,都如同一个沉重的、法老亲手挥下的花岗岩石锤,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阿赫摩斯那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名为“神罚论”的谎言壁垒之上。

“依据王室档案库,尼罗河水文历史卷宗,第三十七卷,第十二页之记载。”他熟练地解开手中的那卷莎草纸,那副对卷宗内容了如指掌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毫不怀疑,这些东西,他恐怕早已烂熟于心。

“古王国,第五王朝,第二任法老乌瑟卡夫陛下,在位第七年之秋。尼罗河泛滥期,比神庙卜官预测之日期,无预兆,提前九天。泛滥水位,高于往年平均水位,三指。下游孟菲斯地区,部分农田被淹。然,时任大维吉尔与首席神官,皆未称之为‘神罚’。史官于宫廷记事之中,只录‘河水稍溢,无伤国本’八字。”

这第一段记录一出,大殿之内,便响起了一片清晰可闻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阿赫摩斯那张本就惨白的老脸,瞬间,又白了三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普塔赫摩斯完全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只是平静地、继续向下宣读着,仿佛他不是在参与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朝堂辩论,而只是在进行一次最寻常不过的、枯燥的档案整理工作。

“中王国,第十二王朝,第五任法老,伟大的辛乌塞尔特三世陛下,在位第十九年及第二十年。尼罗河下游三角洲地区,连续两年,泛滥水位异常,时高时低,难以预测。法老并未归罪于神明,而是亲自带人勘察水文,下令于法尤姆地区,加固旧有堤坝,并开凿新的泄洪渠道,以疏导无常之水流。”

“史官于其功绩碑文之上,称颂其为,‘以人之智,平河神之怒,实乃爱民如子之圣君’。”

“类似的记录,”普塔赫摩斯缓缓地抬起他那张布满了智慧褶皱的、古井无波的脸,那双浑浊的老眼,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了他身边那位,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的首席神官,“在王室档案库中,自古王国至今,有明确文字记载的,共计,一百三十一次。其中,仅仅是在过去五百年之内,性质与规模,与此次下埃及诺姆之水情,相类似的,便有……不多不少,整整十七次。”

他微微顿了顿,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短暂的、消化这组恐怖数据的、喘息的时间。

然后,他那平稳的、不带感情的声音,却突然之间,带上了一丝只有面对冥顽不灵的顽童时,才会有的、淡淡的、居高临下的诘问。

“每一次,当我们的国家,面对这种所谓的‘异常’之时。我们那些伟大的、令人敬仰的祖先们的选择,都是积极地、理性地,去分析,去应对,去解决!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甚至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的损失,便惊慌失措地,要废除能够强国富民的良法,甚至……将罪责,归咎于一位,对我们埃及,有着巨大贡献的、无辜的女士。”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最锋利的、由事实与历史淬炼而成的解剖刀,死死地,钉在了阿赫摩斯那双已经开始流露出惊骇与慌乱的眼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