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在精锐卫兵的簇拥下,穿梭于底比斯城外庞大的军营之中。沿途的景象,远比她想象的更为严峻。帐篷林立,望不到边际,空气中除了尘土与汗臭,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铁血气息。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当他们看到被卫兵簇拥着的苏沫时,原本麻木的眼神瞬间被点亮,纷纷激动地跪倒在地,高呼“神女降临!愿神女庇佑埃及!”那声音此起彼伏,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仿佛在绝望中抓到了一丝希望,为这片死寂的土地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生机。
苏沫的心情却无比沉重。她知道,这并不是她个人魅力的体现,而是她“神女”身份所带来的加持。这种信仰的力量,在战火将燃之际,是何等的重要,它能凝聚人心,激发潜能。但她更清楚,真正的重担,正压在那个日夜操劳的男人肩上。
她紧紧攥着怀里那几张来自现代的图纸,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这些,或许是她唯一能为他分担的东西。它们是她对他的爱,也是她为埃及带来的希望。
穿过层层关卡,终于来到了军营中央,一座比其他帐篷大了数倍的巨大营帐赫然眼前。营帐外,身披重甲的卫兵如雕塑般矗立,手中长矛交叉,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他们的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苏沫被卡恩带着,轻轻停在了帐篷门外,心脏却砰砰直跳,仿佛要冲破胸膛。
“殿下,法老正在里面与诸位将军议事。”卡恩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担忧,“气氛……有些凝重。法老已经三天三夜不曾合眼了。”
苏沫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和担忧。透过门帘的缝隙,她看到了帐内的景象。
巨大的营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帐顶的火把发出摇曳的光芒,将帐内的阴影拉得长长短短,更添一份压抑。中央,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铺在地上,上面用红黑两色标注着埃及和赫梯军队的部署,密密麻麻的符号仿佛随时会跳动起来,发起一场无声的厮杀。
拉美西斯端坐主位,他身穿朴素的亚麻战袍,未戴王冠,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只用一根皮绳随意系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显得有些凌乱。他比上次分别时,脸部的轮廓更加瘦削、硬朗,眉宇间带着一丝无法抹去的疲惫。然而,那双眼睛,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冲动,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深沉,蕴含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沉稳与决断。他不再是那个会为爱人笨拙跳舞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散发着王者威严的统帅,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埃及法老。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即便疲惫,也从未弯曲。
苏沫在帐外,透过门帘缝隙,看着他。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那种王者独有的威压,让人不敢轻易直视。然而,她也敏锐地捕捉到,在他紧锁的眉宇间,在他偶尔揉捏眉心的动作里,隐藏着深深的疲惫。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嘴角甚至有些干裂,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份压力几乎要将他吞噬。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让她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他拥入怀中,为他分担一切。
帐内,首席将军阿蒙赫特普、摇摆将领伊普伊等一众高级将领,以及首席谋士普塔赫摩斯,都神情严肃地站立着,他们的脸上同样带着一丝焦虑和忧虑。
“法老!赫梯人欺人太甚!”阿蒙赫特普,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声音洪亮如雷,带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他魁梧的身躯仿佛都在颤抖,“他们竟然敢派使者送来如此羞辱的战书,公然藐视我埃及荣耀!那战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在侮辱我埃及的勇士,侮辱您的智慧!我们必须立刻出击,在他们立足未稳之时,给予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埃及雄狮的厉害,血债血偿!”他的拳头紧握,重重地敲击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要将胸腔内的怒火一同敲碎。
“将军不可!”伊普伊,那位在军中素以谨慎着称的将领,立刻反驳道,他的语气虽然故作稳重,却也难掩眼中的担忧,“赫梯人号称十万大军,其战车军团更是天下闻名,数量远超我军。我军此次长途跋涉,人困马乏,粮草补给也未尽充足,此时决战,恐非良机。依我之见,不如坚守营垒,以逸待劳,徐图后计,待援军抵达,再作定夺。我们不能将法老的安危,将埃及的命运,置于如此巨大的风险之中!”他看了一眼拉美西斯,试图从法老的表情中寻求支持,但拉美西斯的脸上却波澜不惊,只是静静地听着。
“徐图后计?!”另一位年轻的将领,拉美西斯的表弟,名为米恩帕塔赫,他眼中闪烁着年轻人的热血,愤慨道:“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赫梯人将战火烧到埃及本土,烧到底比斯城下,眼睁睁看着他们嘲笑我们怯懦吗?这等耻辱,我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苟活于世!”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不屈。
“可若是战败,损失惨重,甚至法老遭遇不测,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去面对埃及的子民?”另一名年长的将领担忧地反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