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凉意,泼洒在埃及大营的每一个角落。然而,这份宁静,却与战车将军伊普伊的心情格格不入。
他站在营地后方最高的一座了望台上,双臂环抱胸前,那身厚重的青铜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尊沉默的战神雕像。他的身后,站着他最信任的几名校尉,一个个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伊普伊的心情,很不好。
作为法老之拳,埃及军队中最具攻击性的王牌——战车部队的统帅,他却在法老亲征的第一场主动进攻战中,被分配了一个“防御营地后方”的任务。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法老和首席将军阿蒙赫特普,并不信任他。或者说,他们更信任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那个所谓的“神女”苏沫的“神启”。
“防御后方……”,伊普伊在心中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赫梯人的主力大军远在十里之外,派出的只是一支探路的轻骑兵,营地后方能有什么危险?这不过是找个借口,将他和他麾下那些渴望建功立业的勇士们,排除在核心战场之外罢了。
他的目光,越过营地内无数顶帐篷,望向了远方那片尘烟滚滚的战场。他看不到具体的交战细节,只能看到两股纠缠在一起的烟尘,以及隐约传来的、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喊杀声。
“将军,”一名年轻的校尉,名叫巴赫,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阿蒙赫特普将军真的就凭那个女人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就带了五千多名兄弟去冒险?万一……万一那只是巧合,或者赫梯人根本不按她说的路线走,那……”
伊普伊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就等着看吧。战场,会告诉我们答案。纸上谈兵,终究只是小孩子的游戏。”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苏沫计策的不屑与怀疑。在他看来,战争是勇气的对撞,是力量的碾压,是经验的博弈,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神启”。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前线战事不利,他将立刻集结自己的战车部队,哪怕是违抗军令,也要冲出去,为那些被愚蠢计策葬送的步兵同僚们复仇。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了望台下的传令兵,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玩偶,不知疲倦地来回奔跑,将前线的最新战况,不断地传递到后方。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冲上了望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报告将军!哈伦将军的诱敌部队,成功将赫梯骑兵引入了预设的伏击圈!”
伊普伊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
“哼,运气不错。”他在心里评价道,“赫梯人果然还是那么傲慢。”
他并没有太过惊讶,诱敌深入,本就是战场上常用的伎俩。关键在于,后续的伏击,是否能奏效。
没过多久,又一名传令兵冲了上来,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报告将军!我军伏兵已动!万箭齐发!赫梯人……赫梯人被打蒙了!阵型大乱,人仰马翻!”
了望台上的几名校尉,闻言都发出了一阵压抑的低呼,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巴赫激动地对伊普伊说:“将军!成功了!第一步成功了!”
伊普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依旧没有说话,但环抱在胸前的双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方,仿佛要用眼神穿透那滚滚的烟尘。
“不可能……”,他在心中喃喃自语,“战场瞬息万变,怎么可能真的像那个女人在地图上画线一样,分毫不差?”
然而,现实,却正在一步步地,将他坚信的“常理”,击得粉碎。
“报告将军!阿蒙赫特普将军的重装步兵,已从侧翼包抄到位!彻底切断了赫梯人的退路!赫梯人被……被完全包围了!”
“报告将军!赫梯骑兵试图突围,但他们的马匹在箭雨和复杂地形中根本无法提速!他们被我们的步兵方阵,死死地压缩在了一片狭长的河滩上!”
“报告将军!战斗……战斗快要结束了!赫梯人……在被屠杀!”
一个又一个的战报,如同最沉重的战锤,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砸在伊普伊的心脏上。他的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终于开始出现了裂痕。
从一开始的冷淡,到疑惑,再到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本以为,苏沫那个听起来过于完美的“纸上谈兵”,在真实的战场上定会漏洞百出,定会有无数的意外发生。他甚至预想了十几种可能失败的场景。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战况的进展,竟然……竟然与昨天苏沫在军帐中描述的,几乎丝毫不差!
就好像,这场战斗,不是由凡人在指挥,而是由神明,拿着事先写好的剧本,在冷漠地导演着一切。
当最后一名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望台,用嘶哑的、破了音的嗓子,吼出那个最终的战果时,伊普伊整个人,都彻底呆住了。
“报——!!大捷——!!将军!我们胜了!全歼敌军七百余人,我军……我军无人阵亡!无人阵亡啊将军!!”
“嗡——”
伊普伊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无人……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