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朗声一笑,那笑声,充满了属于年轻王者的、无所畏惧的豪情与担当,回荡在整个大殿之内。他非但没有丝毫的警惕与疑虑,反而上前一步,用一种充满了赞许的、甚至带着一丝感激的目光,看向了阿赫摩斯。
“叔父所言,深得我心!伊普伊将军的忠勇,我心领了。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锋芒。
“为父王扫平前路的障碍,为伟大的阿蒙神披荆斩棘,涤荡一切敢于亵渎神威的宵小!这,是我作为儿子,作为储君,作为阿蒙神最忠诚信徒的、义不容辞的责任,更是我此生无上的荣耀!此事,我,应下了!”
他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豪情万丈!何等的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整个议事大殿,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伊普伊将军,目瞪口呆地看着拉美西斯,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深深的焦急与困惑。他想不明白,一向睿智、沉稳的王子殿下,今天,为何会如此“鲁莽”,如此轻易地,就跳进了阿赫摩斯这个用心险恶的、几乎不加掩饰的陷阱之中!
而站在大殿中央的阿赫摩斯,那双隐藏在谦恭眼帘之下的、毒蛇般的眼眸深处,则瞬间,闪过了一丝阴谋得逞的、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本以为,自己这个提议,还会遭到拉美西斯一派,尤其是伊普伊这个老顽固的激烈反对,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更加冠冕堂皇的说辞,来应对可能的诘难。
却万万没有想到,拉美西斯这个被近期的连番胜利冲昏了头脑的、愚蠢的年轻人,竟然,如此轻易地,如此迫不及待地,就自己,走进了他精心布置的、死亡的屠场!
真是……天助我也!连神明,都在帮我!
……
退朝之后,长长的、布满了浮雕壁画的廊道之上,百官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依旧在低声议论着刚才朝堂之上那出人意料的一幕。
拉美西斯走在最前方,他的身边,跟着一脸忧心忡忡、嘴唇都快急出火泡的伊普伊将军。
“殿下!您……您实在是太冲动了!阿赫摩斯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那个提议,分明就是把您往火坑里推啊!三百步的距离,一旦有变,末将就算插上翅膀也来不及救援啊!”
“将军。”拉美西斯微笑着,打断了伊普伊的话,他拍了拍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的肩膀,眼神中,却是一种与他刚才在朝堂上的“鲁莽”截然不同的、深邃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就在此时,他们走到了廊道的一个拐角处。
苏沫正带着阿尼娅,静静地站在那里,她并没有看向这边,而是仿佛在认真地欣赏着墙壁上一幅描绘着“亡灵审判”的壁画。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浅蓝色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莲花,整个人,如同一朵在清晨的微风中,静静绽放的、圣洁的蓝色睡莲,给这庄严肃杀的王宫廊道,带来了一抹宁静而柔和的亮色。
当拉美西斯走近时,她仿佛才刚刚察觉到,缓缓地转过身,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又充满了默契与信赖的微笑。
没有言语。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仅仅是那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个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一闪而过的、充满了默契的对视。
但,这就已经足够了。
那一瞬间,拉美西斯在她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全然信任和计划成功的肯定;而苏沫,则在他深邃的目光里,读懂了他刚才在朝堂上那场完美表演的辛苦,以及对接下来行动的坚定决心。
他们,早已不再是单打独斗。
早在阿赫摩斯那个所谓的“秘密集会”的情报,被送到他们手中的那一刻,苏沫,就已经如同最高明的棋手,预判了阿赫摩斯所有可能的、下一步的行动。
通过“荷鲁斯之眼”那张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他们甚至已经提前得知了阿赫摩斯那个更加恶毒的、后手的计划——他已经通过胡尼这条线,用重金和家人的性命相威胁,收买了一批在上次战争中,被俘虏的赫梯士兵的家人。他准备,就在奥佩特节那天,在那段由拉美西斯负责“清道”的、最为混乱的必经之路上,让这些早已心存死志的赫梯人,混在欢庆的人群之中,对拉美西斯,发动一场惨烈的、不计生死的、如同狂蜂乱舞般的自杀式袭击!
而苏沫的计划,远比阿赫摩斯的,更加大胆,也更加致命。
那就是——将计就计!
拉美西斯在朝堂上的“欣然应允”,正是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用以麻痹敌人的、第一步!他需要用自己的“鲁莽”和“傲慢”,来喂饱阿赫摩斯的自信,让他坚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接下来,苏沫早已安排好,让王室卫队中,真正的第一猛将,那位沉默寡言却战力超群的阿蒙赫特普将军,以及他麾下最精锐的、五十名经历过真正血战的“法老之矛”卫队,提前换上普通卫队的服装,悄无声息地,混入拉美西斯那一百人的“神之先锋”队伍之中。他们,将成为一把隐藏在羊群中的、最锋利的尖刀!
与此同时,卡恩所率领的城防军中的可靠力量,和塔伊所领导的、遍布整个底比斯阴暗角落的地下网络,也将在那片“清道”区域的外围,布下一张真正的、水泄不通的、天罗地网!
他们要等的,不仅仅是那些被仇恨和绝望驱使的、可悲的赫梯刺客。
他们要等的,更是那些隐藏在刺客背后,负责指挥、联络、以及准备在混乱中趁机动手的、阿赫摩斯真正的、核心的心腹!苏沫要的,不是剪除枝叶,而是连根拔起!
一切,都正在按照苏沫和拉美西斯共同写下的、完美的剧本,一步一步地,精准地进行着。
拉美西斯在朝堂之上那番看似“鲁莽冲动”的精彩表演,已经让那条自以为是的毒蛇——阿赫摩斯,彻底地、完全地,放下了他最后一丝的戒心。
此刻的他,正沉浸在自己计谋得逞的巨大喜悦之中。他以为,胜利,已然在望。
他开始倾尽自己所有的资源,全力以赴地,去准备奥佩特节那天,那一场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致命的一击。
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精心挑选的、自以为是的猎场,早已被他的猎物,悄然无声地,改造成了一座,专门为他自己,准备的、华丽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