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距离近到他甚至能看清林澈衣领上的纹路。
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深深刺痛了唐三的自尊。
“我要你偿命！！！”
唐三双手握紧三叉戟，对着林澈的头颅狠狠砸下。
空气被撕裂。
空间在颤抖。
这一击，汇聚了两世为人的全部怨毒。
然而。
林澈没有动。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来，双手依旧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他看着近在咫尺、面容扭曲的唐三，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是看着一只拼命挥舞前肢的螳螂。
然后。
他的嘴唇动了动。
轻飘飘地吐出了三个字。
“你也配？”
声音不大。
没有魂力的加持，就是普普通通的说话声。
但在唐三的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
紧接着。
一道紫光亮起。
那不是光。
那是虚无。
一直坐在林澈身后、像个透明人一样的黄泉，手动了。
她的动作很简单。
左手握住刀鞘，拇指抵住刀镡。
轻轻一推。
“咔。”
一声轻响。
那柄名为“无”的太刀，出鞘一寸。
仅仅是一寸。
天地间所有的色彩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
原本狂暴的红色修罗神力，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瞬间消融。
时间仿佛定格。
唐三脸上的狰狞表情还僵在那里。
他手中的三叉戟还保持着下劈的姿势。
但他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他的力气消失了。
“嗤——”
一声极轻的裂帛声响起。
唐三感觉双肩一凉。
紧接着。
视线开始旋转。
他看到两条手臂连带着那柄沉重的三叉戟，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向着下方坠落。
那断口处平滑如镜。
甚至连骨头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一秒钟后。
痛觉神经才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半空中炸开。
鲜血像是打开了阀门的高压水枪，从唐三的双肩疯狂喷涌而出。
但在重力场的作用下，这些鲜血没有四处飞溅，而是笔直地被压向地面，在空中画出了两道刺眼的红线。
失去了双臂。
失去了神力。
唐三就像是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在这万倍重力下，瞬间失重。
“砰！”
他重重地砸在林澈脚下的那层透明壁障上。
脸朝下。
这一摔，把他剩下的半条命也摔没了。
“哐当！”
这时。
那柄沉重的海神三叉戟才砸落在下方的广场上。
戟刃没入坚硬的花岗岩，溅起一片碎石。
除此之外，还有那两条还在微微抽搐的断臂。
“啪嗒。”
断臂落在戴沐白的面前。
血水溅了他一脸。
戴沐白呆滞地看着那只熟悉的手。
手指上还带着那枚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戒指。
那是小三的手。
“这就是你们的全力？”
天空中。
林澈低下头。
他的鞋底离唐三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看着这团正在蠕动、正在哀嚎的烂肉，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兴阑珊。
“我甚至都没动手。”
林澈摇了摇头。
他转身，重新坐回了那张并不存在的椅子上。
“黄泉。”
林澈喊了一声。
“在。”
那个紫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一旁，手指已经离开了刀柄。
仿佛刚才那一刀根本不是她斩出的。
“太脏了。”
林澈指了指脚下的壁障，那里沾染了唐三的血。
“扔下去。”
“是。”
黄泉点了点头。
她抬起脚，在那层壁障上轻轻一踏。
原本坚不可摧的壁障瞬间裂开一个口子。
还在惨叫的唐三直接漏了下去。
“呼——”
自由落体。
从数千米的高空。
下方的广场上，史莱克众人惊恐地抬起头。
他们看着那个血红色的身影，像是一颗陨石，向着他们砸来。
“小三！！！”
小舞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接住唐三。
但重力死死地按着她，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砰！！！”
一声巨响。
尘土飞扬。
唐三砸在了海神三叉戟的旁边。
并没有摔死。
因为在他落地的瞬间，那股压制众人的重力场似乎为了让他活受罪，特意在他身下缓冲了一下。
但他现在的样子，比死更难看。
双臂齐根而断。
全身骨骼碎裂。
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的死狗，瘫软在自己的血泊中。
“这也叫神？”
远处。
一个胆子大的天斗城平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声音很小。
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清晰得可怕。
“嘘！你不想活了？”
旁边的同伴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
“本来就是嘛……”
那平民扒开同伴的手，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反而多了一丝狂热。
他指着天空中的林澈。
“那是虐杀。”
“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战斗。”
“那个拿刀的女人，只拔了一寸刀……”
“要是全拔出来，这天斗城是不是都没了？”
议论声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原本对于海神的崇拜，对于修罗神的敬畏，在这一刻，随着那两条断臂的落下，彻底崩塌。
神？
如果连对方的一句话都接不住，那算什么神？
如果拼尽全力也只能换来一句“你也配”，那这所谓的信仰，又有什么意义？
广场中央。
唐三还在抽搐。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但他还能感觉到疼。
钻心的疼。
“杀……杀了我……”
唐三嘴里吐着血沫，眼神涣散地看着天空。
那里。
林澈正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红色的酒液，和他身下的鲜血一样刺眼。
林澈没有看他。
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那种无视，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黄泉站在林澈身后，目光清冷地扫视着下方。
她的手垂在身侧，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
没有任何杀气。
却让下方的百万大军，无一人敢抬头。
海神三叉戟静静地插在地上。
金色的光芒已经黯淡。
鲜血顺着戟杆流下，滴落在尘埃里，发出“哒、哒”的轻响。
“哒。”
最后一滴血顺着海神三叉戟的锋刃滑落，砸在广场的青石板上，摔成几瓣极其细小的红花。
声音很轻。
但在数十万人的耳膜里，这声音重得像是一记耳光。
死寂。
除了风声，只有百万大军粗重的呼吸声。
那些身穿银色铠甲的天斗皇室骑士，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大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