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虚无(2 / 2)

一声轻响。

黄泉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白配色夹克,下摆很长,遮住了大腿的一半,露出,在昏暗的顶

灯下忽明忽暗。

那把名为“无”的长刀,就随意地靠在吧台边。

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

她没有看窗外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

对于她来说,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亚空间乱流,和一杯白开水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不如白开水。

毕竟水还有重量,有温度。

而外面的那些,只是虚无的泡沫。

黄泉低着头,视线聚焦在面前的酒杯上。

那是一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浸泡着圆润的冰球,液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灰色瞳孔。

她伸出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指尖触碰到杯壁。

冷凝水瞬间打湿了指纹。

她端起酒杯,手腕轻轻转动。

冰球撞击杯壁。

“叮——”

声音清脆,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寥落的回音。

她没有急着喝。

只是看着那旋转的液体,看着琥珀色的旋涡在杯中成型,然后又慢慢平息。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刻度。

列车轻微震动了一下。

那是跃迁引擎在修正航道的颠簸。

吧台上的金属调酒壶稍微移位了一厘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黄泉的身体纹丝不动。

她的肌肉没有绷紧,呼吸频率没有改变,就连眼睑都没有颤动一下。

就像是一尊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石像。

直到——

“嘶——”

那是气密门滑开的声音。

气流交换产生的轻微啸叫打破了这里的真空感。

脚步声响起。

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声音很闷,但节奏感极强。

每一步的间隔都完全一致。

黄泉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她没有回头。

但在那一瞬间,原本散漫聚焦的灰色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芒状,随后又迅速扩散恢复原状。

那是一种本能的应激反应。

就像是被某种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猎物。

脚步声逼近。

没有刻意隐藏,也没有刻意张扬。

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入侵。

空气中的皮革味和酒精味里,混入了一股极淡的烟草味,还有那种刚刚经历过杀戮后残留的铁锈气。

林澈停在了吧台旁。

他没有坐下。

他就站在黄泉的身后侧方,阴影投射下来,正好笼罩了黄泉拿着酒杯的那只手。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窗外亚空间乱流划过时产生的次声波震动,通过地板传导上来,让酒杯里的液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林澈伸出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条斯理。

手掌穿过吧台上方的灯光,在这个距离下,甚至能看清他手背上暴起的青色血管。

他的目标不是黄泉。

是酒。

他的手覆盖在了黄泉的手背上。

温热的体温瞬间通过皮肤传导过去,这种热量与杯壁上的冰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黄泉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她的拇指下意识地向内扣紧,这是握刀前的发力前兆。

那把靠在旁边的长刀“无”,刀鞘上的红色铭文微微亮起了一瞬。

但下一秒,铭文熄灭。

黄泉松开了手指。

林澈的手掌顺势下滑,握住了杯身,将那杯她把玩了半小时却一口没动的威士忌拿了过来。

举杯。

就在黄泉刚才嘴唇触碰过的位置。

仰头。

喉结滚动。

“咕嘟。”

半杯烈酒入喉。

林澈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砸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斯诺兰威士忌。”

林澈的声音有些低哑,那是长时间没有饮水后的干涩。

“四十五度,不算烈。”

他转过身,背靠着吧台,手肘撑在大理石边缘,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黄泉。

“怎么不喝?”

黄泉慢慢转过头。

那头紫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半边侧脸。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质感,像是一场下了很久的雨,把所有的颜色都冲刷干净了。

“没味道。”

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酒也好,水也好,血也好。”

黄泉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心,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握杯时留下的水渍。

“到了嘴里,都是苦的。”

“或者是空的。”

她抬起眼帘,重新看向窗外那些扭曲的光带。

“就像这趟旅程。”

“不管是去斗罗星,还是去下一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发呆。”

“虚无……”

她呢喃着这个词。

就像是在念诵某种诅咒。

“它不在外面,它在我身体里。”

“它在吃我。”

黄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份尸检报告。

她从不觉得这是痛苦。

痛苦也是一种感觉,而她正在失去感觉。

味觉在退化,触觉在迟钝,甚至连作为战士最引以为傲的痛觉,也在慢慢变得模糊。

有时候拔刀斩断敌人的躯体,那种刀锋切入骨骼的反馈感,都会让她觉得像是在切空气。

这种虚无感,比死亡更可怕。

因为它没有尽头。

林澈看着她。

看着这个即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颓丧美的女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强烈侵略性的嗤笑。

“那是你没尝过真正的味道。”

林澈直起身。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侵入了黄泉的私人领域。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二十厘米。

黄泉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觉得你是虚无的容器?”

林澈抬起手,指尖极其放肆地挑起她的一缕紫色长发,在指间慢慢碾磨。

发丝顺滑,带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