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宫中见得天子时的情形,金柯便是心头一沉。
彼时大药宫内,丹气缭绕,比往日更显浓重。
天子斜倚在龙榻上,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连睁眼似乎都显得颇为费力。
但更为重要的却是……
天子听闻昨日之事时的肃杀!
毫不夸张地说,要不是明王实力强横,位列天人,怕是稍有僭越之举,便已是派出天兵拿下,择日问斩!
自古君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
掌握的一切权力面前,何来什么亲情可言!
天子说是让太子监国,但什么时候,真正将权力下放过?
没有!
大乾的决策权,依然还在乾天子的手中,从未旁落!
每逢大事,不还是要上禀天子裁定?
而今明王起势,甚至足以超脱朝廷法度,行不可行之事。
这定然要让天子为之猜忌多疑。
只是之前是对付天魔门,是御敌于外,以天人大宗师的身份,足以免于责罚,这才只是唤回天都而来,但昨日之事,怕是真让天子生出杀心!
这几乎已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别看今日招诸多天人大宗师,看似什么命令都没有下达,也不曾安排什么后续事宜。
可但凡了解一点陛下者,都不可能这般认为!
就是眼前从容不迫的明王……怕是一样可知!
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更遑论两大真龙厮杀!
一旦彻底撕破脸,便是雷霆之怒,血雨腥风。
到那时,别说天都安宁,整个大乾江山都可能陷入动荡,甚至给魔道妖邪可乘之机!
这点,还是金柯亲眼所见姜尘渊后,方才得出的结论!
“父皇的教诲,孤……听懂了。”
姜尘渊的声音淡然,但意思却根本不同!
孤。
称孤道寡。
拥有实权的亲王,在自家封地,私底下这般说说也就罢了。
但如今在天都,与之天子派来之人对谈,却依然以孤自称,如此称谓,便是赤裸裸的僭越!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金柯默然,之前所有的担忧与猜测,在这一个“孤”字面前,尽数得到印证。
姜尘渊根本没把天子的敲打放在眼里,甚至早已将自己置于与天子对等的位置!
“不过……”
姜尘渊话锋陡然一转,
“武道通天,意随心动,孤习武至今,所求者,唯‘直抒胸臆,百无禁忌’八字。”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金柯身上。
磅礴如渊海,厚重如神山的武道意志虽未刻意释放,却让金柯这位天人大宗师瞬间感到心神一紧,仿佛有亿万钧重担加身!
“若心中之意,连宣之于外都需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那还修什么心,练什么武!”
姜尘渊倏然起身,衣袂垂落,几如孤峰绝仞,高山仰止!
大乾中的天人大宗师,为何比之正宗等势力算是势弱?
其上还有真龙压制,怎能不弱!
可以说,成也如此,败也如斯!
言罢,姜尘渊不再看金柯,只随意一拂袖,
“金大人,孤便不远送了。”
逐客之意,昭然若揭。
金柯深深看了姜尘渊一眼,
“我会将殿下的话,一字不落的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