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闻神音。
如听神谕。
闻人缺猛地一个激灵，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裳。
这位万灵教主本就瘦骨嶙峋，气血虽凝合一体，却远不及其心神意志那般高渺。
经此一遭，更显形销骨立，一副气血亏空之相！
甚至隐然可以感到有阵阵冷风袭来，忍不住都要打个哆嗦。
要知道，通玄之境便就可以寒暑不侵。
更遑论一位天人大宗师！
如今更未入冬，便能让闻人缺如此清晰地感受这“寒意”，足见姜尘渊方才那惊鸿一现的明王烙印何等深刻！
本如附骨之疽，时刻侵扰他心神的强横意志，也随着方才那浩瀚如星海倾覆、霸道似神魔临世的拳意，一同散去。
此时此刻，他之浑身上下，充斥着灭顶之灾般的窒息感，也有一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畅快感。
若非行险一招，选择回往天都而来，直面明王……
就以姜尘渊这般超凡脱俗、几若再世神魔的武道修为，他即便还掌控着万灵教上上下下，又能如何？
不还是要在那一拳之下败亡！
毕竟，不知明王之威时，他也不可能去低声下气求存，去寻求外力的帮助。
而等到真正知晓时，恐怕就只有臣服或死亡两条绝路可选。
这也是世人之愚昧。
若是等到万灵教的风声再动神洲，怕再也不可能有天人大宗师，会自信自身可以单独对抗姜尘渊一人！
收敛纷乱念头，闻人缺静心凝神，霍然抬头望向主位。
却见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姜尘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舍他之外，殿内只剩下一人。
正是神女天韵。
“明王派你与我一道压服教中么？”
闻人缺下意识开口。
古神石在他手中，但他也可以感知到，归墟之间，正在眼前这位不知姓名的过往神女身上。
若是教主、神女合力，那这万灵教中的抵抗能力，还能再消减一部分。
更何况，这也未尝不是一种监督。
就如世俗王朝大军出征，几乎必有监军持节同行。
闻人缺倒不怕自己出什么太大的差错，却怕明王认为他会出差错。
显然。
一意压之，对姜尘渊惧意已然深入骨髓。
但在惧意中，还有他自身都不清楚的……
野心！
“不。”
天韵声音平静，打断了闻人缺的揣测，她微微垂首，
“此行唯有教主一人，教主请自便。”
闻人缺默然，心中念头飞转。
明王竟不派这已认主的神女随行监视？
是自信到不屑于如此，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将古神石郑重收起，对着天韵，也仿佛对着空荡的主位方向，深深一揖，
“既如此，我便告退，请转告殿下，闻人缺必不负所托！”
天韵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待到闻人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王府朱门之外，天韵方才回转内殿。
姜尘渊并未离去，而是负手立于窗边，目光似乎穿透重重殿宇，落向天都之外风云渐起之处。
“殿下……”
天韵垂首侍立，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闻人缺为天人大宗师，其野心昭然，绝非什么久居人下之辈，若他心生异志，或教中顽固之辈联手，这岂非耽误殿下大事，不若让我与之一道前往，也好相互配合。”
如今的天韵，得了归墟之间，一身战力放眼通玄一境，足以与昔日的许令东媲美，甚至能与天人大宗师过上一两招。
这还是因为时日不多。
若是再给些时间，让她掌握自身力量，心合归墟之间。
怕都可以算是半个天人大宗师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