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纵然是无上大宗师,也不可能真正夺舍他人肉身而长存于世。
可天韵却是取代秦鸢之身,从四百年前归来。
表面看起来,她与常人无异,修行、言行、气机运转,皆自然顺畅,仿佛天生便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但本质上,这终究是一场替换。
心神与肉身之间,哪怕同源同命,也难免留下细微的裂隙。
只是因为两者同为神女,又同属万灵一脉,同修一种功法,加上传承本来如此,这种排斥被压到了极低的程度,几乎不显。
可不显,并不代表不存在。
长久积累之下,终究会化为隐患。
禅心净土,正好能照见本心,映照灵魂与肉身的真实契合程度。
对天韵而言,这是一次补全自身的机会。
若能借此彻底洗去那一丝不协调之处,未来修行之路,反而会比现在更加顺畅圆满。
于公,是示大乾之威。
于私,是为她除去隐忧。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陛下,请。”
空济神僧见得事情已定,便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伸手作请。
路径蜿蜒向上,隐入一片苍翠竹林之后。
行至一半,姜尘渊忽地开口,
“外人皆传,尔等大禅寺中,有八万四千尊佛塔,却为真否?”
“陛下何出此言。”
空济禅心不动,安然道,
“佛说有八万四千法门,本就是一个虚数,意指众生烦恼无量,对治之法亦无量。”
“只是世人听多了,便以为我大禅寺真有八万四千尊佛塔,实则不过是借象言理罢了。”
“些许佛塔,不过是前人遗泽,护佑山门清净。”
姜尘渊笑笑。
和尚,果然最会是说理。
“清净?”
“大争之世已至,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贵寺欲守这一隅清净,怕是难了。”
姜尘渊直言不讳,瞬而让一众高僧大惊。
这便是天子的论道?
“上万载风吹雨打,皆是如此而来,佛说守得本心,便是清净。”
空济不含丝毫怯意。
“何况佛门以慈悲为怀,但亦有金刚怒目!”
“陛下……”
话未道完,便被姜尘渊打断。
他轻笑一声,
“好一个慈悲为怀,好一个金刚怒目!”
“便让朕见见如何!”
论道,论道。
论的是武道,而非佛理!
轰!
心神穿空,恍然若一轮煌煌大日矫然而升!
遍照世间,有无量光!
天地间,似乎唯有此光碾压,再无其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