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道人默然伫立。
随着阎罗魔君归降大乾的消息在纯阳宫内缓缓传开,整座宗门都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死寂之中。
宫中众人的心境,本正随着时间的推移悄然发生改变。
人在热血上头、情绪激愤之时,纵然做出何等刚烈决绝的举动,都不足为奇。
可一旦给足了冷静思考的时间,任谁都会慢慢回过神来,重新掂量其中的利害得失。
更何况如今传来的消息,足以震碎在场所有人的底气与心气。
连阎罗魔君这等屹立江湖之巅的天人大宗师,都已选择俯首臣服,归顺于大乾天子麾下。
这般选择,远比阎罗魔君死在大乾天子手中,更让人心惊,更令人绝望。
是以。
到了这般地步,即便再头铁顽固、心性刚烈之人,也再不敢妄言纯阳宫有能力与大乾朝廷抗衡。
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若是真的选择硬碰硬,不过是以卵击石,最终只会落得玉碎宫倾的下场,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牺牲。
“传我旨意……”
李玄真闭目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最终的决断,随即沉声道,
“自今日起,纯阳宫全面遵从大乾号令,凡朝廷所颁政令,悉数响应奉行!”
“即日起,宫中所有在册弟子,无论是真传、内门、外门,乃至杂役、执事,务必整理详尽名册。”
“名册之中,需详录每一人的姓名、籍贯、修为、师承、所习功法……全部信息。”
“名册完备之后,即刻呈送玄州官府备案!此后凡有新人入门、弟子晋升,或是弟子离世、被逐出宗门,须在三日内上报官府更新册籍!”
“再命内务长老、经阁长老、丹鼎长老三方协同办事,全面清点盘龙山千年以来的所有积累!”
“所有灵田、药园、矿产、坊市、山林产出的岁贡,宗门库藏的金银、灵材、丹药,乃至依附于纯阳宫的各类世俗产业营收……”
“皆需严格依照大乾新颁布的律法与制度,仔细核算清楚数目!”
“将核算完成的明细账目,以及应当缴纳的份额,悉数移交至官府核验接收,不得有分毫隐匿!”
“并……”
说到这里,李玄真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的这段话,几乎等同于亲手出卖宗门祖业。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陶忘机已经死去。
大乾天子对纯阳宫的态度始终不明朗。
如今的纯阳宫,要做,便必须做得彻彻底底,不能留下任何可供清算的借口,更不能给自己留哪怕一丝侥幸的余地。
“补缴历年所欠大乾的全部数目!”
历年!
补缴!
大乾拥有四百年国祚,历年累积的数目,究竟要补缴多少?
搬山道人心中已然明悟,师尊这哪里是归顺,分明是要交出整个纯阳宫的全部家底!
但他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更无从劝解。
阎罗魔君已经归降!
那位视众生为草芥的魔门巨擘,都是也无声无息地臣服于天子手下。
连他都选择了低头,纯阳宫又还有什么资格去抗衡?
大势已去!
真正的大势已去!
搬山道人强行压下心中悲戚,沉声领命,
“弟子谨遵师尊法旨,即刻去办!”
他明白,师尊这是在用最屈辱的方式,为纯阳宫换取一线喘息的生机,保住宗门道统不至于断绝。
李玄真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搬山道人退下。
待到殿中只剩下他一人之时。
他的身形似乎也在瞬间佝偻了几分,望向殿外盘龙山云雾缭绕的深处,目光之中复杂难明。
“陶师弟……纯阳……”
“祖师恕罪!是弟子不肖!”
“愧对列位祖师啊……”
李玄真心如刀绞,好似滴血。
在外。
当道主的法旨传开时。
纯阳宫无数人面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