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声音里的关切太直接，路明非的嘴唇松开了点。
温热的液体流进嘴里，滑下喉咙，火烧火燎的感觉似乎被压下去一点。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
昏暗的光线下，苏沐橙的脸就在眼前，眼睛里全是担心，见他睁眼，立刻露出个小小的、松了口气的笑：“好点了吗？刚才吓到我们了。”
路明非的目光有点茫然地移开。
苏沐秋站在旁边，皱着眉看手里一个空玻璃瓶。
叶修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那根烟还是没点，正看着他。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还有这种陌生又直接的关心……路明非心里猛地一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挣扎着就想坐起来，动作笨拙又急：“对…对不起！我…我马上走！给你们添麻烦了！”
盖在身上的衣服滑了下去，是他自己那件又湿又凉的旧T恤。
他额角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走？”叶修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他走过来几步，伸出手。
路明非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那手只是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冰凉的感觉让他一激灵。
叶修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走哪去？接着睡大街，还是回那个让你跑出来的地方？”
路明非僵住了。
是啊，他能去哪？桥洞底下？还是那个冰冷的阳台？茫然一下子把他刚升起的那点暖意扑灭了。
“你晕了挺久的，”苏沐橙在旁边小声说，又递过来一个水杯。
“好几个小时呢。我哥说你是饿的，又淋雨了。”她指了指路明非的额头，“还疼吗？我给你贴了个创可贴。”
路明非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贴着一片小小的东西，有点粗糙的质感。
那点微不足道的保护感，却像根细针，一下子扎破了他心里某个地方。
“行了。”叶修像是没看见他的窘迫，直接开口，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
“看你这样，也没地方去。包吃住，每天打扫网吧卫生，拖地、擦桌子、倒垃圾，先干一周看看。”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词：“工钱…看你干得怎么样，管饱没问题。住的地方嘛……”
叶修扭头看了一眼苏沐秋。
苏沐秋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
“暂时跟我们挤挤。”叶修把话说完。
包吃住？一个能遮风挡雨、不用被赶的地方？路明非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几乎立刻就想点头答应，可长久以来的经历让他不敢信，目光在叶修、苏沐秋和苏沐橙脸上来回地看，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叶修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这事已经定了。
苏沐秋拿起桌上一包拆开的泡面调料，翻来覆去地看。
只有苏沐橙，拿了块布，开始擦旁边桌子上的键盘，动作很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路明非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想问“真的吗”，又问不出口。他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很用力，脖子都梗着。
“嗯。”叶修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醒了就起来活动活动，别躺尸了。沐橙，你那泡面还有没？给他整点，看着快饿抽了。”
“有！我刚泡好，还没吃呢！”
苏沐橙立刻放下手里的布，转身端起放在旁边小凳子上的泡面桶。
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香味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钻进路明非的鼻腔。
他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路明非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沙发缝里。
苏沐橙倒是没笑他，只是把泡面桶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声音很轻：“给，小心烫。”